然而,田贞给出的解决之法却不仅仅是解决小皇帝的吃饭难题,而是一举帮助小皇帝打破困局,在群狼环伺中抢夺话语权,劈出一条道来。
如此,当然很麻烦。
看出上官云珠的犹豫,田贞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是她没法逼的太紧。
“一定要这样吗?”上官云珠毕竟年纪还小,而田贞给出的方案需要联动皇帝、上官桀、鄂邑公主三方,这对上官云珠来讲实在太难了。
“目前我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样了。”田贞耐心道,“你只需将这份计划拿给陛下过目,倘若陛下觉得可行,剩下的再说。”
“最后不管成不成,起码,你为陛下用心了。”田贞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上官云珠。
“也是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上官云珠都没细看田贞些的计划书,拿着就要去找皇帝。
“等等!”田贞叫住上官云珠,叮嘱道,“可千万别说是我的主意。”
“嗯?为什么?”上官云珠不解,“这可是阿贞姐姐的功劳,我还想为你请赏的呢。”
“我不要什么功劳。”田贞笑得人畜无害,“我只是为了帮云珠。云珠知道我的好就行,不要什么赏赐。”其实,只要小皇帝看了计划书就知道其绝对不是出自上官云珠的手笔,如此,不如在上官家面前卖个好。反正,最后该是自己的实惠绝对跑不了。
“阿贞姐姐真好!”说罢,上官云珠提起裙摆,急急忙忙去找自己的皇帝丈夫了。
正如田贞所料,刘弗陵一看布帛上的内容便知此计不是出自上官云珠。毕竟,上官云珠年幼,且于学习上很不上心,连基本的经书都没有读完,对大汉朝廷的各项制度更是知之甚少,如何能有的放矢地写出这样一份言之有物且确切可行的计划。
计划书中先陈述了大汉现行的财政制度,主要是分为国家财政和皇室财政,一般而言,二者收支独立,各有专司。但并不绝对,在先帝时期,为了支撑对外征战的巨大军资,便将原本属于皇室财政的盐铁专营划给了国家财政——也就是说,在一定情况下,国库和私库是可以互通的。
当然,眼下的情景,想要国库将吃进肚子里的“盐铁专营”吐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此,便反其道而行之,再从私库中切割一部分产业给国库——“国库虚匮,而朝议欲行轻徭薄赋、休养民生之策。帝深体时艰,乃割少府私藏,尽输大司农,以实国用。”
反正国库也好,私库也好,皇帝都做不了主,如此倒不如大方一些,拿私库补贴国库,显出慈善爱民的明君气度来。
看到这儿的时候,刘弗陵已经忍不住心跳加快了。此计策无疑是非常有利于自己的,不仅向天下百姓彰显了自己的仁君之相,更是给了权臣们一次强有力的反击——自己虽然年幼,也不是任由摆布的人偶!并且这样的反击并不显得急切,反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从容。
等刘弗陵继续往下看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惊诧之色了。
在建议切割私库以充实国库,减轻万民负担之后,建议者又言:“然私库分济国库,宫中用度浩繁,终非长久之计,宜广开财源,多方生利。”这才是图穷匕见啊!
之前的所有操作都是在以退为进,为的就是最后的“广开财源”!
国库也好、私库也好,其实都被桑弘羊把持了,天子要是不想撕破脸,在短时间内是没法夺回财政大权的,甚至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没法保障。如此,只能另辟蹊径,创造新的收益来源,不被桑弘羊把持,能够被天子调度使用的收入来源。
田贞的建议是改革未央宫织室。
织室隶属于少府,就在未央宫内,分为东织室和西织室,负责织造宫廷所需的丝绸布匹,为皇室专供。
田贞提议调整东西织室的职责,一边继续负责皇室专供,一边生产的成品则对外销售——织室所出布帛,丝缕精匀,纹绣华密,工巧绝伦,远非民间纺织品所能及。只要面世,绝对有市场。且赚得还是富人的钱,定再高的价也没心理负担。
一旦这事儿成了,不但可以解决天子的财务窘境,更能在宫中树立威望——别看朕年纪小,但是,朕能成事儿,不会让自己人饿肚子!如此,才会吸引更多的力量聚集到天子周边,才能和权臣相斗。
“这是。。。。云珠你的。。。。。。”刘弗陵试探上官云珠。
上官云珠毕竟年纪小,不会说谎,红着脸道,“都是阿贞姐姐的主意,不过她不让我说。”
“阿贞?”刘弗陵知道这个人,“田丞相的孙女?”却走了上官家的门路进宫当女史。
“没错,就是她。阿贞姐姐人可好了,好聪明的,什么都会。。。。。。”提起田贞,上官云珠滔滔不绝,止不住话头。
刘弗陵的思绪却飘远了:这份计划是出自田贞之手,还是出自其背后的田千秋之手?田家又为何要如此呢?朝堂之上,田千秋从不表态站队,可私下又递上这等约莫相当于和桑弘羊宣战的改革方案,是将自己当枪使吗?可,这份方案无论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上官云珠,刘弗陵又想,上官家在这件事中又是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呢?他们想得到什么呢?有什么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吗?这份方案是真蜜糖,还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