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垂首立在一旁,屏息凝神,谁也不敢上前半步。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田贞一边踱步打圈,一边自言自语,思索着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在田千秋面前拍着胸口保证,实在一点思路都没有呢。
“首先。。。。。阿川!”田贞唤来手下们,“你与阿峰负责安置铺子上的人员。”被抓的掌柜要去想办法捞回来,掌柜的亲属们要安置好,还有那些跑堂的、迎客的,都要安置,“看他们是要一笔钱结清,还是要先去郊外庄子上安置下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做事。”
“另外。。。。。。”田贞招手,令阿川上前,声音低不可闻道,“去查查桑弘羊,他手上的人命官司肯定不少,多得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在朝堂上,田贞暂时对付不了桑弘羊,但是,从来没有人可以欺负了她田贞还能全身而退的!
“阿江!”田贞又唤来管理自己私库的阿江,“把那套玳瑁酒杯和白玉酒杯拿出来,选两个精美的匣子装,送礼用。”
田贞心里对桑弘羊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面上却不得不服软。她打算请金日磾出面说情,调和自己和桑弘羊的矛盾——玳瑁酒杯送给金日磾,白玉酒杯请金日磾代为转送给桑弘羊。
“金大人。。。。。。”田贞很顺利就见到了金日磾,她苦着脸,一副非常沮丧的模样,长叹一口气道,“小女子愚钝,原本只想着自己是奉天子之命。。。。。却不曾想竟然。。。。。哎。。。。。”
“都是我的过错,行事不够周全,惹出这等祸事。。。。。”田贞非常自责的样子,眼角通红,难过道,“其他倒也没什么,我人小位卑,死不足惜,就怕。。。。。就怕离间了君臣之情。。。。。那可。。。。那可就罪该万死了!”说着,田贞抽泣一声,泪珠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我。。。。就是。。。。就是陛下让我接手织室的活儿。。。。我也没有多想。。。。。”田贞一直哽咽,语不成句,一副乱了心神的模样,“这不是好事儿么,赚到钱了,陛下的伙食也能改善。。。。我不懂。。。。桑大人为什么这样。。。。我不懂。。。。。”
“哎。”听到这儿,金日磾仰头长叹一声,他不敢去看眼前这小女孩儿的眼泪——每一颗泪珠的背后都是天子正在遭受苛待的证明,都是自己对先帝的愧对。
“非汝之过,实乃是……”金日磾话说到一半,闭了嘴。不必他点明,凡事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清楚,这事从头到尾,是桑弘羊太过霸道了。更何况,事情的起因,不就是桑弘羊想借控制财政之权,倒逼天子就范么?明明他桑弘羊才是罪魁祸首。
“都是我的错。”田贞姿态非常低,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然而,事情闹成这样也不像样子,“还请金大人从中说合,还请桑大人原料小女子无知,莫要与小女子计较,伤了君臣情分就不好了。”
“至于织造改革之事,倘若就此打住,天子威严何在。为了陛下,还请金大人劝劝桑大人。”
“一个小小织室,一年产出不过万匹布,与割让给国库的童子人头税相比,算得了什么呢?与盐铁酒专营的收益相比,更是蚍蜉对鲲鹏。。。。。”就这么点产业,桑弘羊就见不得,气量实在太小了!
金日磾抬手止住田贞的话头,收下了那对玳瑁酒杯,意思是这件事他接了。
“多谢金大人!”田贞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中——如今的她还没有和桑弘羊抗衡的能力,必须先苟且着,慢慢壮大。
田贞目的达成,心满意足,从容起身告辞。她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想着方才谈妥的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又盘算起下一步的打算,就在她拐过照壁的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也正从对面转过来。
“!”田贞急急停住脚步,看清来人的一瞬,嘴角上扬,“阿贝!好久不见。”
对面来人正是金日磾的女儿金贝,先时田贞也总拉着金贝一道玩耍,可自打进宫,事务越多,小姐妹们相聚的机会就少了。
然而,虽不曾见面,可金贝一点没落下关于田贞的消息,自然也知晓田家和桑家对上的事情。这会儿是特意在半道上等田贞。
“你还笑得出来!”金贝为田贞着急。
田贞笑嘻嘻,“见到你高兴嘛!”
“还是油嘴滑舌的!”金贝被逗笑了,赶紧收敛笑意,忙问,“你。。。还好吗?”
“还行。”田贞轻松道,“今日来拜访金大人就是请他从中调和的,想来桑大人也不会和我一个小丫头计较吧。”
“那就好。”听说自家父亲会帮忙,金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细细打量起田贞来,见对方不见焦灼、颓废之色,彻底放心下来。
“看什么呢?”田贞摸摸自己的脸颊,“几日不见,不认识了?”
“确实有点不认识了。”金贝笑着,目光却没离开田贞的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欣赏,又问,“当女史什么感觉?在宫里都做哪些活计?皇帝和皇后的每一句话都要记载吗?每日如厕几回也要记?”多时候不见,金贝还是和以前一样,瞧着文文静静的,实则装着一脑袋的疑问。
田贞一一回答,“不是正儿八经的女史,定个名头进宫方便也已。也不会盯着帝后说话,实际上,至今我没见过皇帝的面呢。我主要就是去陪陪云珠,她去上课,我就自己看书。。。。。”
“你还真乐意呢。”金贝拧眉,酸溜溜道,“以前你就很顾着上官云珠,如今她都是皇后了,哪里。。。。。”说着觉得不合适,赶紧闭了嘴,转而轻声问,“那你委屈吗?”
“不委屈,挺有意思的。”田贞耸耸肩,看着眼神懵懂的金贝,倾吐欲忽得就上来了,脱口道,“要是以前,我可没机会单独拜访金大人。”
“!”金贝愣住,眼神发直,她直觉田贞话里有话,可一时还想不明白。
“多谢关心啦。”田贞拍拍金贝的肩膀,笑着告辞,“放心吧,我。。。。还行。问题不大。”
“等等!”金贝喊着要走的田贞,追问,“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唔。。。。。”这话田贞没法说太直白,她只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就是这样的感觉,捉住、握住、掌控。。。。。”
“好了,真的告辞了。有事写信给我。”说罢田贞一溜烟跑了。
“捉住?握住?掌控?”独留金贝冷在原地反复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