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贞点头,简单将自己所作所为道来,“反正先把楚家给唬住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无忧姐姐你想到了下一步打算,咱们再来合计。”
将田贞将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李无忧苦笑,“我本来想回长安支持你的,结果惹下的麻烦还要你帮我收尾。”
“咱们两个谁和谁啊!”田贞笑道,“过命的交情!”说罢,田贞揭过楚家的话题,转而说起自己的事情来。“织室改革才是第一步,等这事儿成了,就可以依葫芦画瓢,搞更多的生意。”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皇宫的饭菜可美味了,那个汤里头不知道放了什么,鲜甜鲜甜的,和鱼羊的鲜还不一样。要是照着那个方子开个饭馆,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还有娘娘们用的胭脂水粉,那香、那色、那细腻的质地,和咱们丽人阁的产品不相上下。相互借鉴改进一下,取个好听的招牌,也能搞个‘皇室专造’,就说是宫里头出来的方子,长安城里的贵妇们不得抢疯了?”
“皇家专营的奢侈品?”李无忧脑中灵光一闪。桑弘羊手里盐铁酒的专营是朝廷的命脉,产的是天下的刚需。少府管的是皇家的私房钱,织室、东园匠、尚方、考工……这些机构,产的是布匹、漆器、珍玩、膳食、脂粉,是‘皇室日用’。
“桑弘羊盯的是天下人的钱袋子,你盯的是贵人老爷们的钱袋子!”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打算!”田贞脑中本来只有个模糊的念头,这会儿被李无忧一总结,全然清晰了,“我就是这么个打算,用大汉皇室的名头赚富人们的钱。”
“可是。。。。。”李无忧疑惑,“你要赚这么多的钱做什么?哦不,你要为皇家赚这么多的钱做什么?”这钱赚了又进不了自己的口袋。
“帮天子啊。”田贞道,“天子如今举步维艰,如陷荆棘,桑弘羊掐着他的钱袋子,我就另外想法子给天子赚钱。不就得天子器重了么。”在李无忧面前,田贞并不隐藏自己的野心,她就是要权力。
“天子。。。。器重。。。。。”李无忧欲言又止,她环顾左右,屋子里就她们姐妹二人。
“我不是和你说过。。。。。。”李无忧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他长不了啊。。。。。。”李无忧记不得具体时间,但是刘弗陵就是英年早逝,而且史书上对他的死记载很含糊,只写是病死的,至于什么时候开始得病的,又得的什么病,什么症状,一概没有详细记载。
既然刘弗陵注定早死,那讨好他又有什么用呢?讨好他,还不如讨好霍光呢,那位才是常青树。或者,就什么也不做。等刘病已上位,除了霍光,跟着捡漏。
“你是为了自己的亲事吗?”李无忧以为田贞是想要反抗田千秋定下的亲事,才会苦心孤诣地往上爬。可。。。。这真不是白费力吗?
“那不是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吗。”田贞当然不会忘了李无忧透露给自己的预言,但是,万丈高楼不可能平地起。在刘弗陵这儿积累的政治资本,又不是到了宣帝时期就作废——霍光不一直挺立不倒么。
“你跟霍光比?”李无忧睁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纵观古今,能有几个霍光这样的权臣啊!皇帝甚至只有熬到他死了,才敢开启大清算。
以至于霍光之后的权臣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如霍光一般,活着的时候权倾天下,死了之后被满门清算。生前极尽荣宠,死后挫骨扬灰——谁乐意啊!如此,一般都会选第二条路:既已权大盖主,那就索性改朝换代,省的死后被人翻旧账。譬如王莽,譬如曹操。
总之,霍光就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历史人物。阿贞竟然想要和他肩并肩吗?这。。。。这。。。。这。。。。。李无忧太过震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田贞又道,“无忧姐姐,你先听我说完呢。”
田贞想搞皇室专造,不仅仅是给天子当钱袋子,从而汲取权力。更有一个重要的点。。。。。。。
“编织一张紧密的、利益相连的关系网。”这事儿也是田贞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桑弘羊和霍光的矛盾,不仅仅在于政见不和。更在于,桑弘羊想给自家子弟在朝中谋职位,霍光不同意。”那些大面上的争执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根子,在人事上。毕竟盘子就那么大,职位就那么多。朝堂上九卿的座次排得满满当当,底下郎官、令史、丞尉的位置也各有各的去处。桑家子弟上了,霍光的人就没着落,可不得争得头破血流么。
“一旦我这个皇室专造做起来了。。。。。。”想到未来的前景,田贞满眼放光,“那得要创造出多少的新职位!”
织室要扩大,得有人管生产吧?漆器、脂粉、膳食、珍玩,每一门都得有专人盯着吧?从少府手里接活儿,得有一批能跟宫里打交道的人吧?做出来的东西要卖,得有铺面、有掌柜、有账房、有跑腿的伙计吧?还有那些包装、运输、仓储、安保,哪一个环节不需要人手?
“这些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不占九卿的编制,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职位、实实在在的俸禄、实实在在的权力。”她简直不敢想象——一旦皇室专造的架构彻底完成,从上到下几百个岗位铺排开来,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来求着自己给家中子弟安排一份差事。至此,自己的权力不再单向来源于天子,而是来自于这千丝万缕的人情与利益所织成的网。
“牛!”李无忧是真的服了,她想,果然从古至今,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的事儿。田贞搞的这一套在后世不就相当于某些人家的孩子考不进正式编制,就找门路去各种国企、平台公司。今日我帮你外甥女寻个工作,明天你帮我儿子设个岗位——一来二去,人情搭着人情,利益裹着利益,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就这么铺开了。
如此,就算刘弗陵早死,作为知网人的田贞只会依旧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