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一口气哪里下得去?寒着脸盯着卢绾。卢绾还逞笑道:“你大哥找不着要怪我,我找人问问,你又不乐意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把李镜火头全燎着了,他猛然拍案而起,“咣啷”一声,将茶盅砸碎在地,转身便要下楼去。
卢绾忙转身唤住:“嗨!你去哪?你东西不要了?”
李镜步脚一顿,回头狠瞪着他,神色似要将人嚼碎了一般。卢绾还问:“你走可以,倒是给句准话,东西你要还是不要?”
李镜气得浑身发抖,只想寻几句恶毒话来骂他,冷不防旁边蹿出一个声音来,阴阳怪气地叫唤道:“哎哟,我道这是谁呀!可不是七太子么?”
卢、李二人听言,俱各一愣,循声扭头看去,见东南角一桌坐了三人,其中一个蓝衫束冠的,手掌折扇,已迈步到李镜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笑道:“小太子都到这吃茶来了?好兴致啊。来来来,罗溪给你问个安哪!”
卢绾以为李镜路遇故人了,怕要坏事,登时警备起来,一瞥眼间,却见李镜神色陡变,比他还难看三分。
李镜瞧了来人一眼,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口上说着,却朝卢绾递了一眼色,似在暗诧不好,深乞援之意。
原来这锦临地界有一出毓山,山上有一口水深千丈的渊潭,名叫别云潭,潭中潜住了一群蛟,数百年前因兴水发洪,横生事端,叫李镜与东唐君治过几回。这些人平素见了李镜,是绕着道儿走的,李镜厌其品性,也乐得不见,二者谁也不招惹谁。今日却不知这罗溪因何撞了上来。
卢绾见李镜眼色,又听对方说话怪腔怪调,已知这伙人非但不与李镜交好,还断然不是善茬,默默忖道:“难道是冤家路窄,碰上对头了么?哈,这七太子法力尽锁,只怕要吃亏。”
这时另外二人也围了上来,与李镜搭些逢迎话。李镜却脸无喜色,应一句,不应一句,爱理不理的。
罗溪见不得趣,转而说:“七太子到了锦临,也不唤我等来迎一迎。怎么今日不见东唐君?”他也不等李镜回答,便用扇子敲着掌心,作恍然大悟状呼道:“哦,是了,是了……这时节是九天述职之期呀,难怪不见他!”
李镜笑道:“今日你倒想起见他,平时他巡水时,你不藏得影子都找不着么?好有出息。”罗溪叫这话一挤兑,脸上倏红,驳道:“谁藏了?”李镜冷冷一哼,再懒搭理,只朝卢绾喝道:“还坐着干甚么?跟我走!”
卢绾知他要借机赶紧脱身,心领神会,口上忙应一声,跟了上去。两人正待要下楼,罗溪忽又抢上,折扇一横,把李镜拦在梯口,笑嘻嘻道:“七太子,走这么急做甚么?”
李镜微怒道:“我走我的,与你何干?滚开!”罗溪佯作被唬了一跳,作捧心状道:“哎呀,看来这镇神钉镇得住法力,可镇不住七太子这脾气啊。”
卢绾闻言一惊,顿即明白过来:刚才他跟李镜的桌上话,都叫这些家伙听了去。他们两方素有嫌隙,这架势是想趁着李镜身落泥岗,报仇泄恨来的。
李镜一听这话,也不等对方上手,先自猛起一掌,直拍罗溪面门!
他如今没半点仙法护体,一招袭去,气衰势弱至极,罗溪见这掌力纸片一般微薄,难伤自己分毫,躲都懒得躲,递手一格,手腕急翻,反扣住李镜掌心,放声大笑道:“不好!七太子这一下,滋味还不如温柔乡姑娘的粉拳呢,哈哈哈哈……”笑声未落,身侧一股劲风,呼呼袭至,罗溪未及反应,心口嘭地一窒,眼前花黑,已被一横腿踢飞两丈余远,轰然撞在南墙柱脚上。
卢绾将衣摆一放,收势立好,朗朗笑问:“不知这一下又是个甚么滋味呢?”
旁边两人见罗溪受袭,立即凶相大露,暴喝一声,法器齐亮,直扑二人来。
卢绾早有防备了,一伸手揽过旁边李镜,脚一点,蹿上楼面栏杆,身影一晃,已双双跃落到街上。
卢绾忙问:“七太子,你怎么得罪的这些家伙?”
李镜照直说:“两百年前,他们在都江下游泛水祸民,我跟东唐治过几回。”卢绾苦笑摇头道:“不好啊,这东唐君不见来,得罪过的全来了。”
李镜不想理他,见人马上要追下来了,赶忙催促:“就你一个人,怕是对付不起他们,不要硬斗,走为上策。”
卢绾正有此意,顺势就按住李镜肘位,伸手探入他袖中,说:“这是他们地头,走不走得了也未可知,且借七太子银水剑一用!”他口上知会了一声,也不管李镜答不答应,唰地一声,从他袖中掣出一口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