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君朗然讲述道:“我说呀,我曾发过大誓大愿,这‘丹台甘露’得用来做我大婚喜酒的。即便是天上帝君,也没有无端教人背盟违誓的道理,也就罢了。”
李镜知道他心思玲珑,但听这事办得谐趣十分,也不由一笑,可细细一想,又觉担忧,便说:“可你如今要在桃水宴开那‘丹台甘露’,就不怕天后知道,治你妄言之罪?”
东唐君见他缓下了脾气,也柔色凝看着他,微微笑道:“阿镜真好,为我想得好多。要真到那时候,我自有法子说圆,又何用你费心?”
二人话说到此,氛意才和缓了一些,忽见莲子从外头来,一路小跑进门。
东唐君说:“匆匆忙忙的,做甚么呢?”莲子在屋里喘定了气,才说:“银锦醒了,正到处寻着湖君呢!让快些过去。”李镜刚下去的心绪悄然又起,他哼地笑了一声,颇具意味地说:“啊,你的那尾银鳞找你来了,快去罢。”
东唐君淡淡道:“晓得了,我这就过去。”口上应着,却仍坐着不动,定定看着李镜,不由分地说:“阿镜,无论如何这桃水宴你得去。”
李镜听到这话,忽然心劲儿一松,再不想为这种闲事与他争论、周旋,忒也无趣了。他心想:“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罢。”便随意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东唐君便又温声嘱咐了好些话,把莲子留下来陪他,独自而去。
李镜坐在屋内,眼望着那身影一路走远,到游廊尽处一拐,便不见了,李镜心也跟着一空,忽想起今夜与卢绾那一场荒唐事,越发难宁,便让莲子将东西都撤去,自己进屋睡了。
第16章桃水宴席
三月三,桃水宴,东唐湖府四更亮灯烛,五更起笙乐。
天初亮,宴请的各方仙家就已带着请柬供礼,踏着星辉晨露,陆续来到。
来者进府,都由一乌衣小童提灯引路,沿白练小道走去,走过两庭院,就见一片明镜澄水现于眼前,小童走到水边,将灯花掐下,放入湖中,灯芯沾水即化作一叶扁舟,小童轻飘飘地踏了上去,持楫邀道:“来客请上。”
待人上了客舟,竹楫一点,小舟便悠悠荡了开去。
不知行了几里,云雾既散,就见十里桃柳辉映,那小舟渡入林中,直漂进一幢雕梁飞檐的玲珑水楼里头,方才停下。来者逐一扶柳上岸,走筵入席。
东唐君早候在楼中。来客纷纷来见主人家,东唐君接礼叙话,也无暇他顾。
那边李镜百无聊赖,便在客席闲坐着,从摆置的玉瓶中折了一段桃枝,点了酒,在案上写起字来,不意间见两小童带了银锦进来,坐在东唐君伴席上。
李镜见着,心下奇怪,朝一旁的菱角问:“银锦怎么来了?”
菱角细声说:“湖君说,带来让文庭神君见一见。”莲子却笑个不住,挑眉逗眼地说:“哪里?湖君是恨不得这心头宝叫满座人都见一见。”
李镜手上一顿,不知想着甚么,出了神也似,就见东唐君往主席走了过去,跟银锦并膝坐在一处。那银锦心性骄慢,待东唐君却极是黏腻。此时二人正凑在一处说话,一个言语未通,孩提学话般说着,另一个温柔细致,低头附耳地听着,二人鬓角相贴,那光景落在旁人眼中,真教人欣慕不已。
李镜将那花枝往银瓶中一放,轻声说:“还未开宴,我四处走走去。”便自起身,也不带菱角莲子,往楼外走去。才出庑廊,腰上忽被轻轻一拥,有人贴了过来,李镜不看已知道是卢绾,不由一皱眉头,拿手肘把他一抵,问道:“你怎么来了?”
卢绾附以一笑,一把牵着他,带到一个小偏厢前,一揭堂帘,就把李镜拥了进去,低头俯在人耳边说:“我怎么不能来?”说着上下端量,见李镜脸上有几分厌乏之色,忽伸手抚上他眉尖,笑道:“好好一个桃水宴,怎么七太子这副模样?”
李镜冷冷看他一眼,问道:“甚么模样?”卢绾挑弄道:“心思错着,美人别抱。有几分寂寞难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