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银锦接话,他又转身走出廊外,手往槛上一撑,轻身跃过栏杆,纵了下去。他怕被人觉察,也不掐诀御风,身形凌空一翻,便坠下崖山,隐入匝地浓荫之中。
银锦大吃了一惊,不知卢绾此去意欲何为,他急也翻身下榻,疾奔而出,也跃下玉楼,直赶上去。
卢绾仗着崖山崎石掩护,绕过亭台楼道,疾往曳星殿奔驰。
一路穿林拨叶,物景飞移。银锦追及身后,大声喝问:“你去哪?”
卢绾笑答道:“我去哪?我到曳星殿看看去啊!我撬不开你的嘴,难道你管得住我双腿么?”正自说着,二人打一廊桥楼基下过,卢绾倏然敛足停住了。
卢绾是山林里来去惯的,一些细微异声,不用蕴神细听也能敏锐觉察。他这时霎息间分神,不防银锦从后追上,竟化出长鞭,直打他后足来!卢绾被鞭风冲得身形一歪,倒头滚跌在地。
银锦抢步上前,一脚跺他腰上,怒道:“你看我管不管得住?”挥起鞭来,照卢绾脸上一抡,卢绾啪地一声,应手擒住鞭尾,他急将食指贴在唇上,冲银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银锦见状一怔,蕴神细细听着,心中大惊。他与卢绾交换一个眼色,二人倒也默契,立即轻身跃起,飘飞过去,一左一右贴在楼基石墙根上,屏息凝神,半分不敢再动。
第39章凭空生计
这头二人刚藏定,那头脚步声便自远而近,从廊桥上行过。
只闻李奕声音渐次清晰起来,说道:“东唐君若要开取‘天吴’,这四渎梭就非得取齐不可,若知道我们将四渎梭聚来东海,他定要来劫的……”
另一人道:“要引那东唐君入彀,不必费这周章。围杀那东唐湖去,岂不爽利?”这接话的不是别个,正是西海太子张苍。
又听李奕道:“且不说你我两家失了镇海神器,如何交代,东唐君敢做这此事必是得了天上阴旨的,九天正等着名目给你我委罪呢。这时明着去围东唐湖,你想揽什么事?你真是……”两人边说边走着,声音渐走渐薄,再听不真切了。
卢、银二人怕被觉察,也不敢莽撞跟去。
卢绾对如今情势了解不多,但见张苍身在东海,便知李奕大约已平了火烧长凌一事。这短短数日间,二人竟就和衷共济,合来商协对付东唐君,卢绾心中又惊又奇。他正念着这事有些蹊跷处呢,不意转头一望,却见银锦眉头轻蹙,眼目低垂,神色似忧似疑。
卢绾心道:“李奕料想得不错,东唐君果然派了他前来劫梭。这银锦如此犯愁,必是知道了东海有所防备,不知下一步如何行进是好。”
他一想到刚才银锦那张狂样,便忍不住拿话嘲他道:“听这话,送来的四渎梭恐怕有假了。这下倒好,不论你是偷是抢,恐怕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银锦冷冷道:“假不了。南北两海势单力薄,李奕为防再失两枚四渎梭,才会劳师袭远,将之送到万里之外的东海琳宫,合力相护,断断不会在这时送来两枚假的。”
卢绾道:“这么说,东唐君是早知这头有诈了?那怎会只让你前来?”说着上下看了银锦一眼,又说:“就你一个人,此事恐怕难成。”
这银锦生来有一股要强的傲劲儿,听卢绾说他“一人难成事”,就跟踩了他尾巴也似,登时怒道:“什么难成事?劫梭又有何难的?就我一人足矣!”
卢绾道:“那倘或这一去,有重围险伏,东唐君也有后手应对么?”银锦道:“我只管听令行事。湖君教我劫梭,我劫去便是,其它安排我一概不知。”
卢绾道:“既然你不知,就别别贸然行事了。今夜在东海不好乱动,先回玉楼躲一躲,过了今夜,回府复命再说。”
银锦看他一眼,好不决绝地说:“我得湖君了授命,前来东海夺梭。既无禁令,我今夜是非去赴命不可的。”
卢绾惊愕道:“你没听见着那李奕的话么?人家早就悬网待猎了,你孤身赴命跟送死何异?大可不必这样愚顽,走罢!”说着长臂一伸,擒住银锦胳膊,扯住人便去。
银锦哪料他出手拿来,眼中讶色一闪,忽转凶戾道:“你真好管闲事!”反手扣住卢绾腕脉,罡气一送,震得他右腕胳膊骤麻。卢绾不防这一下,痛得松手退,站在一旁,一边甩膀一边盯着他骂:“你是榆木脑袋么?明知有罗网还自投身去!难道那东唐君让你送死,你也去么?”
银锦回道:“是又怎样?我死我的,与你甚么相干?”纵身跃开数丈,回手又指着卢绾警告:“这事与你无关,不要跟来。”霍地调身,直赶往曳星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