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微微一愕,回转头问:“那你意下如何呢?”
卢绾牵他回座才说:“此事虽成算不高,也未必不可行。但若要我授手,我就必得救出了白晓,再来帮你。”
他话中之意,是怕帮了李镜这事,便失了东唐君那救人之法;只要先救出人来,他便万事都好商量了。
伏廷在旁听着,颇觉此事难为,插口道:“东唐君故意以救人之法,将你悬在这儿。他一日不得‘天吴’,只怕是不会帮你救下人来。”
卢绾笑道:“那也未必。正如七太子所说,那救人之法也不知真假,这回他得齐了取四渎梭,我也有出力。我就不妨先去求一求,要他先行救人。”
伏廷道:“他若不答应呢?”卢绾道:“那便恕我无能为力了……”
这话是卢绾故意与李镜诉告难处的,阐明事有掣肘,并非自己不愿出手相帮。李镜听明白了,不待他们说完,便抢接道:“东唐若不答应先救人,你便只当我今日没来过。于情于理,不能叫你为了助我,而废救人之事。你该怎么打算的,还怎么打算,我自会另想它法。”
卢绾闻言瞧李镜一眼,见他情态委婉,言辞圆熟,不禁微微动容,心中叹想:“近日这些事,折得他乖顺识事了好多。真是难为他了。”口上便说:“七太子知我难处,那就好了。待我的伤好去,立马去面见东唐君,说动他先救人,到时我再给你一句答复罢。”
李镜心知不好死缠硬磨,便点头道:“好,就依你说的办。你记得锦临即马岭上,有一座水德星君庙么?”卢绾一愣,道:“记得,怎的?”李镜说:“我另有一件事需办去,三五日之后,会去那处存身,专等你的消息。不论东唐应不应你救人,也请你务必给我带个信儿。”卢绾点头应好。
伏廷见二人话毕,便也接一句:“那我也回灵修山罢,跟白眠说,你……”他言未尽,忽见卢绾目色一厉,急以两指压在他唇上,做出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卢绾耳目警敏,不蕴神凝听,也可轻易察觉周里动响。他闻得远处足音跫然,忙放低道:“怕是银锦回来了。若叫他见了你们,撞破此事,便不好办了,你们快些离开,后面的事,慢慢计度不迟!”
李、伏二人互觑一眼,各自点头,站起身来便走。
此时正门已出不得了,李镜掠身到窗前,两指将窗扇按开,脚一点地,悄然跃将出外,一点声息也无。伏廷连忙从后跟上,可他身法本不疾伶,此时一个扣步,脚下踉跄,竟低呼一声,没蹿得出去。
外面人惊闻异响,步脚明显一滞,忽然加疾,急奔而来!
李镜见伏廷落下,正要回首救挽一把,卢绾眼看来不及了,忙伸手一拦,连连摇头示意李镜别回,上前一把揪住伏廷后领,往回一拽。这屋内摆置稀简,柜屉、箧笼一应皆无,哪里来的藏身之处?卢绾心中焦急,只好揭起盖案,往伏廷肩上重重一按,轻声说:“缩身。”伏廷知其用意,弯腰叠身,朝里一滚,存身在那张大案之下。
卢绾忙将盖布放下,屈身扶住案边,作出一副痛楚难当的模样,白住面,站定不动,刚然装饰好,就听咣当一声,银锦猛力推门而进。
银锦游目一巡,目光定定落卢绾身上,他见卢绾独身站住,一副忍伤下榻走动,险些站立不住的形景,眼中疑虑深重,忽开言问:“你伤口怎样了?”
卢绾本不愿答睬他,又怕他察出伏廷气息,只得应付:“得芡实尽心救护,我以为好过很多了,刚想下榻走动走动,没想还痛得厉害,险些没跌一交……”说着还嘶嘶一阵抽凉气。
银锦目色稍缓,“嗯”地应了一声,回手把门带上,便走过来。他换了一身银纹雪地的伶便衣衫,上绣天蟒,下绣云海,扎腕箭袖,销银玉绳束发,此时一面走来,十分风采利落。
卢绾目不转瞬地盯着人,心弦绷得死直,见他容色无异,才有一丝宽心,哪料银锦行至他边上,倏然掣掌,直劈向案面!卢绾大惊,出手救招,已来不及,一张大案登时劈个两分,四下木屑飞散。
伏廷仓皇滚地而出,爬起身,拔腿就往外逃。
银锦猛喝一声:“哪里跑!”递手一指,白光飞闪而出,捆仙索快如掣电,直扑伏廷腿背。
伏廷跑出没几步,膝腿剧烈一痛,两脚已然被捆仙索一头扎定,往回一拖,他大叫一声,身往前控,一下扑跌在地。银锦把住索尾,用力一掼,伏廷身体腾空翻转,背脊、后脑朝地一撞,直摔了个仰面朝天,痛叫不住。
卢绾见他出手狠戾,恐伤伏廷,大声喝住:“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