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锦立时警觉,猛喝一声:“谁来!”一伸手,捉住旁边一段柱衣锦幔,将身一纵,飒然飘至殿顶。
那殿顶绝高,下方烛火照彻不到,上方又无明瓦漏光,四周暗幽幽的。银锦隐约见前方桯枋上,有一个黑影微动。他二话不说,发鞭抽去。
那黑影将袖一挥,“唰”地一声,袖中金光闪动,一物从袖中窜出,照银锦面门疾射而来,那人身形顺势一翻,似飞燕般从梁顶直坠下去。
银锦心怕是针刺飞刃,双腿钩住横枋,腰劲使力,仰身一躲,那物好险擦着他脸庞飞过,“呼”地大张,竟是一幅明黄锦幔当头罩来!银锦惊知受骗,一鞭将那锦幔抽个粉碎,急往下一瞧,人已稳然落在地上,急得他大叫道:“卢绾,别走了人!”
卢绾哪还用他指使?掠身至那人身后,右手往前一捉,拿住那人肩膀,用力就往后一扳。不料一扳之下,那人身子竟软若无骨,顺着他手劲往后就跌,卢绾大惊,不由得拦腰扶了上去,就这空档,那人猛地旋过身,一记重掌,直取他面门!
这出手奇快,又是故意切近才发招,卢绾纵有万般灵捷也躲转不及了,只觉一股蛮力扣住咽喉,又用劲一搡,他后脑重重撞在柱干上,咚地一声,把他撞得眼前花黑。卢绾惊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耳边就响起一个熟悉声音,道:“你们倒好玩。”
卢绾定睛一看,眼前人竟是李镜,他待说“怎会是你”,却觉喉嗓被抑,半声也出不来。李镜笑了一笑,把手一松,放开了他。
此时的银锦纵身下梁,一下与李镜觌面对目,也是惊住了。
这事况陡转,真真大出二人所料。
卢绾忙问:“七太子,为何到这里来了?”李镜好笑道:“这是你家内院不成,你能来,我不能来?”
卢绾心想:“他之前求我帮夺四渎梭,我借故推了。如今他在这地方出现,怕不是要拿救人这事胁迫我吧?”一思及此,心中疑虑又重,便低声探问:“七太子,你别是为了罗致我,就来搅和我救人的事罢?”
李镜听这怪话,一时还不明白呢,想了半晌,才猛然明白卢绾错会了自己来意,不由气得笑了:“你也把我瞧太低了,我李镜手底再无人用,也犯不着费尽心思,单围着你卢绾一个人打旋磨儿。我可不像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趁人之危。”
他那左一句“不择手段”,右一句“趁人之危”,直讥卢绾挟借他玄水珠的事。
偏卢绾是一副敢作敢领的性子,自己做过的事,好坏自有思量,任谁说他都不放在心上,闻知李镜确无歹意,他心里反倒踏实,便上前笑问:“那你来灵山所图何事?有甚么我可以效劳呢?”
李镜瞧他一眼,这才将自己来灵修山的经过,与他说来。
原来李镜辞了淮水老龙王,出集月潭宫之后,就去水德星君庙了。他虽另有打算了,但也想去告知伏廷一声,免他苦等,再送银方子去东唐湖府的。可不料到了星君庙内,却左右见不到伏廷踪影,却从主殿中察出莲子、菱角二人布阵遗下的气息,猜知伏廷必是被东唐君挟走。他心中一急,当下取道回东唐湖府。
这说来却巧,他一去,竟在桃林两里地外,望见卢绾和银锦驾云出来,向北而去。
李镜瞭望二人去路,心想:“我回府送物,不急在一时。这二人不知所谋何事,指不定与四渎梭相关,我且跟去瞧瞧,俟机行事,看是否另有好计较。”
他便一路纳息尾随,跟着卢、银二人到了杏香望,会上伏廷。期间那三人聚话,阐说细情,诸般言谈,尽教李镜听去了,才知道他们此行,是要上灵修山救取白晓。
及至他们三人上灵修山,入云升殿,再救白眠出囚笼阵,期间李镜也暗随在附近,尽看于眼中。众人分头搜访殿宇时,李镜自知无法分顾两头,才在主殿中找了个隐蔽处存身,一心等那四人归来汇合,再作计较。这便是李镜伏匿在主殿梁顶之上的缘故了。
听到此节,卢绾捕着了一个疑窦,眼目微眇,审看着李镜问:“七太子,你既然一路伏匿,又为何忽然现身来见呢?”
李镜见他讯犯似的口吻,心中不悦,却还自坦然道:“你不用在这六问三推的,我绝不碍你救人。相反,我若不是看在你用情深切,为了帮你救人,我早走了。”
卢绾一愣,惊诧地问:“帮我?这话怎么讲?”李镜道:“伏廷那两人,早了你们一刻回到这主殿里。他们在这殿中,无意间寻到阵门,误入阵去,已来不及知会你们了。”
卢绾和银锦突闻此言,神色陡然一变,更吃一大惊。
卢绾急问:“他们如何找到阵门的,你当时可留神看了?”
李镜寻思起方才梁顶所见的形景,与他细细讲述道:“我只记得,当时伏廷曾说了一句:‘这柱子脚下接地,顶头却不接天,显然不能承力,可见这东西并不是筑构此殿的必要工件。’说完这话,他就在这楠柱上寻看。我见他找了很久,也没任何动静,心中甚奇。他旁边那人问他:‘那柱早也搜过,并无机括,你又围着它作甚么?’伏廷说:‘若让我来设此阵,这千千万万的画窟,就是最好藏那觅不见的阵门的。’那人却笑话他:‘纵有千千万万,逐一寻过去,终究还是能觅得见的,又如何能算是觅不见?’伏廷听到这话,忽似有所顿悟,口上便呼道:‘是了!此意不重在搜觅,而重在不见啊。’便又急扑在那柱上,慢慢摩挲。我不好一直探身察看,便先藏住了身,只竖耳细听动静。大约有得一刻,忽闻伏廷叫唤一声‘不好’,立时就有机栝盘转之声,我张眼望时,两人身影倏忽一散,就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