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眠闻言一滞,不由把衣摆、两袖都掸拂一遍,但又想若真是在迷障之中,此身及所见景象皆为幻像,掸不掸拂也无异处,便自愠声低语道:“我太也大意,竟不知这‘承香’是何时投在身上……”
伏廷摇头道:“这‘承香’不是投在你身上的,而是投在困着你的那殿中的,你身上的只是沾带。”卢绾听出一丝端倪,忙问:“你说要两香融合,才能发阵。这有了‘承香’,还得有‘起香’,这‘起香’又从何来?”
伏廷道:“你来时不曾看见么?这孤宫位在山坳之中,被灵修山的水泽灵气环绕,泽中又遍布白荷,这白荷香息萦郁,极难散除,那便是‘起香’了。阵主先将阿白做饵,用囚笼阵囚住,又将‘承香’投进去,一并锁封在那阵内。我们到时,倘或见阿白被困,必然设法救出。一旦解阵,阵中‘承香’立时散出,与周里荷蕖香息一融——”
说到此处,伏廷单臂用力,将剑一搠!只见地上粉丸,应声散碎,化开一片白色雾霭,将整个殿所图笼住。他以剑指着那雾霭,说:“就那一刹,我们就已经陷入迷障之中了。这才是真正‘觅不见’的阵门所在!”
卢、白二人“啊”地一声,登时明白过来。
伏廷向四周环视顾看,轻轻喟叹:“玉宇天君故布疑阵,将这宫殿建造了九殿之势,我才认定要破的是个‘九转重门阵’。人一旦执于心念,阵中幻见的,便果然是此阵了,谁承想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迷障阵呢?那‘所见弗见,所闻未闻’原是这个道理。”
他越说声调越急切,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伏廷深好研阵之道,平日虽憨钝木讷,但每每阵法解陷得成,便藏不住兴情,此阵虽无甚精绝设计,可玉宇天君剑走偏锋、以小做大的妙思,又让他极为拜服,禁不住欢动又钦佩。
白眠见他深迷此道,忍不住呵责:“做甚么?别人设阵陷你,你还空顾高兴呢?且说如何办罢!”
伏廷忙敛住兴头,说道:“如今识破此阵,可就明白过来了,甚么地宫、天盘,皆不用与它消磨,只管破这迷障就是了。”
卢绾倒想起另一件事,李镜和银锦去而未回,若二人破阵而出,七太子他们又该如何是好?便连忙出言拦住。
伏廷摇手道:“这倒不妨,我们元身是同在一处的。若非如此,阵香散出时,我们也不能同入迷障之中。眼前这番景象,乃是我们神思牵连,所见、所闻、所思互相映照,因而才有……”
白眠不耐打断:“别说淡话!且说你是有解破这迷障的法子,还是没有?”
伏廷苦笑道:“法子是有的。你们看,这云升殿建于水中,白荷环围四周,香氛抪覆八方,若能让白荷的花香消减或加剧,使两香比配差异,掺覆不纯,便足可坏阵。法子是这个法子,却不好施为……”
白眠明白他为何说“不好施为”。众人元神在困,无法控使元身,身不能动,别说动手散香坏阵后回神出定,就是折坏它一支花也难。
岂料卢绾却哈哈一笑,说:“谁说难施为?花木一旦逢雨,雨后其香愈盛,这正是得了天助了!灵修山乃都江水系源出之地,这地界云雨布施,皆属东海司掌。调云降雨,本就可托游神施为,正可叫七太子试行此法!”
伏、白二人一听,都觉此事有可行,深深一想,还正正合了那“遇水则吉”的卦象之言。
卢绾再等不得,忙向二人道:“你们留守在此,待我找寻李镜他们去。”一把夺过伏廷手中青锋剑,径奔出殿。
伏廷怕他莽撞轻事,追出来嘱咐:“卢绾,你虽知了此阵机要,心神却还在这虚幻境地之中,这一去遇人遇事,务必小心应付!”
卢绾朗朗回声:“晓得。”一袭黑衣掠地而起,直望正南殿而去。
==========作者有话说:==========
十一见!
第65章小转神机
卢绾出了主殿,施展身法,一路飞掠腾挪,直望正南殿赶去。到得南殿前庭,稳身落地。他四下一张,见无异样,便两步跃上廊庑台阶,将殿门上下一看。
那门扇虚扣着,隐约见里面红柱青砖,是偌大一个空洞殿堂。卢绾一手提住青锋剑鞘,斜身将门点开半扇,滑步而入。不料左脚迈进门,迎面一股风息吹来,眼前一花,竟到了一处水廊拐角之下。
卢绾“咦”了一声,正自惊奇,便闻得身旁一声叫喝:“银锦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