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循光扪壁而行,出到洞口,竟是到了一处幽谷。
只见一株盘根错节的古木,委斜在洞口旁,谷内山石有半人之高,满布苔痕,遍地都是蕨萁、马蓼,脚下腐叶、软泥一踩即陷。此时雨早停了,只因四处高树遮蔽,枝叶间所积雨水犹自滴落,耳边簌簌打叶之声不绝,四处弥漫着濡润之息,伴着群鸟隐鸣、泥草芬芳,一时间满山清阴之气,尽皆浓粹于此。
原来这云升殿是建在山上一处坳地之中,殿下山体中空,便在殿宇下方悬筑了那神机地塔,嵌在山体内。故而塔底下是两片巨大嵚岩,中间有隙,直透至灵修山山谷之下,是灵毓宫的另一处出山路径。
卢绾立在原地,徐徐仰首而望,见顶上一片漆黑幽暗,犹如无底深洞。此时此刻,不知白晓身陷其中,是危是安?他一思及此,激得体内双魄琉璃震荡,心腑似裂,哗地一口浊血吐将出来。
伏廷急唤一声:“卢绾!”上前探其丹脉,颇觉不稳,忙将人扶到一干燥地,要安顿他坐下调息。怎料卢绾一震臂抖开了他,反一手捉过青锋剑来,调身望银锦走去。
银锦迎视着他走来,不明所以,只微微侧头,用目色询之。
卢绾直造跟前,沉声说:“此行救人失着,为甚么?”银锦惘然望着他,似听不懂话的猫犬,漠然问:“甚么?”
卢绾回手往洞内一指,厉声复问:“东唐君最后留令,要你杀那妖物,他是明知阵中有诈的,为甚么还令我们前来陷阵?他根本无心救人,故意将此事做坏,是也不是?说!”他话到末处,满目赤红,好似一腔恨怒忍而未发。
银锦答道:“我不知道。我只禀命行事,不知湖君谋算。”
卢绾切齿一笑,道:“你不知道?”说时逼上一步,直压至银锦面前,怒瞠双目叱咤:“东海重围时,你诓我护你一路,你说你甚么事也不知道,这一回你又不知!”
那“知”字出口,他一拳打在身旁山石之上,劲力之狠猛,直把巨石击之糜碎,银锦昂然立在旁,石碎于眼前激溅,他双目不瞬一瞬的,只略略皱眉道:“你遇事不成,拿这不会动的大石撒气,有甚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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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山下置问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卢绾的积恨顷刻全迁在银锦头上,当即一掌拍向他去!银锦轻巧旋身一躲,转声又喊:“你自己奈何不了那朝生,拿我撒甚么气?”
话未落尽,卢绾已又反掌作拳,向他一砸。那拳犹如千钧铁锤,直打面门。银锦大惊,仰身急避,好险擦脸躲过,只那拳风猛戾,连他束发的玉珠绳也震得飞荡,若他非躲闪得及,只怕已落了个面目稀碎的下场。
银锦登时怒发,心想:“好啊,你要这样不容情,我须不教你好看!”疾地掣出银刀,照卢绾咽项,反手就是一削,卢绾早有防备,青锋剑急提,“噹”地一声,将来刀格住。
银锦厉喝:“看鞭来!”手腕一抖,眼看要化出鞭扑出。卢绾恐鞭长袭脸,不好抵挡,抽刀便退,却不料鞭没抖出,银锦身先抢上,轰然一掌拍在他肩头。
卢绾体内镇着双魄琉璃,气海丹脉本就不稳,被这一掌震得连退数步,心胸突突乱跳,犹如铁椎锤胸,大痛不住,他一把扪住心口,勉强站定。
银锦一振腕,本待再攻,骤见他这伤弱之态,不由得把势一收,顿了一顿,忿然叫道:“就你这样,还敢跟我放对?真不知死活。”冷哼一声,揄袂转身而走。
卢绾闻言,更恨穷发极,猛地阚喝一声,竟又抢攻上去,拳掌交用,横扫直取,更是不要命的架势。银锦知他有伤,任其进趋,也不出鞭,一面负手躲让,一面极不耐的说着:“这回救人失事,我确实不知其中道理,你若想知道细情,跟我回东唐府,向湖君问个明白就是!”
气头之上,卢绾哪里肯听?眼见银锦向左躲转,趁其说话分神之际,左掌成爪,猛抓向银锦肩头。银锦见状,急竖掌一挡,哪知卢绾左手虚晃一下,故意捉空,青锋剑鞘却从自己袖底,猛搠而出。
这边银锦一昧容让,不曾多防备,那边卢绾一腔炽怒却全冲他去。这一搠,竟灌了十足的劲力,正中心胸!即便剑未曾解鞘,也直入骨肉两寸,把那银锦撞得闷哼一声,横身飞出,重重摔跌在地上。卢绾怒目赤红,恨不能将他就地打杀,仍携剑一纵,蹿至跟前,竦剑朝银锦心口,一剑直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