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心一铁,决意先将东唐君诛杀,好让李镜息念归心,转即拉弓向东唐君,一撒弦,数箭连珠发去。
东唐君掐剑诀在手,当空画篆起阵,急打一圆相,一个护身金阵图凭空绽现,唪地一响,将法箭挡去大半。偏他因伤在身,灵力难继,那阵图微光一烁,竟被其中一箭锵地抢破,快箭擦着他颈旁飞过。
东唐君被箭风带得一摇,手印一松,护身阵登时化做金烟,消散殆尽,后面却有一蓬箭雨唰喇喇迎头袭至。
李镜从旁瞥见此景,心都离了,一时竟不顾张苍剑锋向自己来,直将银剑化做一道长练,斜打出去,呼啸一声,把东唐君身前箭阵打散。
电光石火间,倒把张苍吓得心都离了一下。要知道张苍使得是大剑重器,一但吃了力劲,最难卸去,李镜与他对招间,忽然不回招自护,转而扑救那头,直与送死无异。
这小儿若要打杀在自己手中,这官司如何扯说得清?惊得张苍急运全力,把剑势一拖,那剑锋好险从李镜身旁擦过,当啷一声,重重荡砸在一旁。李镜早恨不能脱身,见张苍收剑露了一个空隙,忙一个凌身,退回东唐君身边。
东唐君见他冒险来救,心中一阵激荡,却只沉沉叫了一声:“阿镜……”一言未尽,声气急泄,又一口浊血呛出来,竟再站持不住。
李镜心头颤了颤,忙单手搂他入怀,将身一翻,把人稳稳负在背上。东唐君伏在他背后,已明见李镜心意,他挨伏在李镜耳边说:“小太子,倘或你今日杀命坏阵,救了我去,你身上罪事就一一坐实,你再撇说不清了……”
李镜低声道:“我晓得。”他顿了半晌,又声音哽哑地轻轻对东唐君解释:“我从没想害你,我想保你出去的,我从没有……”
说话间,十数白袍卫已飞抢上前,将他两人围定。
李镜目色一毅,俨然不惧,一手定扶东唐君在背上,一手竦剑严立,摆出寸步不让的架势。
他纵目四顾,只见近处有张苍与白袍卫圜围,稍远处则是大哥李奕掌弓压阵;再看外围,竟还有千众银甲军持立大盾杜挡,铜墙般将这暗湖镇台,密麻麻围定。这里外里三重围困,出无出处、退无退路,真真是难以走遁之势。
李镜心头寒凛凛的,如在冰天雪地中,偏他性子有三分朗烈,身陷杀地,反生出一番悲激来,只恨恨地想道:“终归不过跟他死在一处罢了!”
竟霎间立下绝念,更无顾虑了。
李镜一手持剑,望眼前悍然一劈!剑气过处,气浪向两边高翻,他急地纵身而起,长剑飞刺点削,先将近处三四名白袍卫杀倒。那小围开了一豁口,如何再挡得?李镜再一个凌身,上了云头,四下一顾,就打算越过这银甲围军,望刚才的水阙洞口逃去。
可群兵当前,哪里轻易容他走脱?后头一声金鸣,紧接着,一阵飞蝗声至!
李镜闻声回首,急将护身罡气一荡,身前一道无形金墙拔起,只听得箭矢如急雨袭来,簌簌笃笃尽打在上头,撞得一片金光激迭,四下火屑迤扬。李镜也被箭力压下云头,飞步踩落湖面之上。
他这头犹未站稳,一蓬箭雨又至。
李镜怕护身罡气支应不住,左手掐定一道“金光覆护诀”,待箭群临近,应手推出,加持了一道。可饶是如此,连环箭势也撞得他两臂直颤,直逼得他掠退了三丈余远,才好险将这群箭之力卸尽。李镜手势一收,已然惫喘吁吁,几乎站立不住。
东唐君伏在他身后,早觉出他法术施放颇不得力,低声道:“小太子,跟你哥哥服一句软,你不必逞这强。”
李镜恍若不闻,只毅然仰首望着四周,声音颤抖而笃定地说:“我能保你出去。若不能保你出去,我跟你同死在这里……”
一言未竟,箭阵又迎头扑来。
此时李镜护身罡气已悠悠荡散,再聚、再挡眼看要接不住了。李奕从远也察觉他灵力幽微不继,心头倏然一紧,急扬手向箭阵发令:“住着!”
可说时却迟了,箭群早已发去!正就这千钧一发间,一股金光忽从李镜袖中荡出,“唪”地一响,猛如一朵金伞巨张。
箭雨密密撞在上头,琅琅铛铛,似敲钟击磬之声,撞得金浪炸开,赤炎连滚,一层层往后扑烧,眨眼间已将箭幕烧个干净!连那湖面也似被煮得滚沸一般,浪头翻湧,蒸出一片片热雾。
李镜立在阵阵赫烈罡风,看着这阵势浩大,吃惊不小。
忽然间,又听得身后的水雾中传出一个沉哑的女人声音,叫道:“小太子,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