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听了这话,想到自己为了救他,背亲叛族,违令杀命,而这人连累自己到这番境地,却又是最知他、懂他难过处的人,登时哀恸已极,无望已极,只委坐在那儿,怔怔然任那东唐君取吻,眼泪沿着脸庞大颗大颗滑落,尽打在襟上。
二人正是耽情之际,忽有“笃”的一声响,从暗处传来。
李镜本沉于悲楚之中,猛闻来声,浑身一战,他唯恐有人追截,一下急掣起身,已横剑护在道前,喝声:“谁!”
声音落处,只见一个老妇手持竹杖,从暗处走出,竟是集月潭宫中见过的阿乙。
李镜一看,明白刚才救他们出阵的人,正就是她,又知她是秦恕的心腹,不由心头稍稍安定。
阿乙徐徐行到两人跟前,先瞧了李镜一眼,目光一垂,深深打量着东唐君,说:“我来看看他伤处。”
不待二人答应,她已然上前,俯身以食指点住了东唐君眉心,将一股灵气快速渡将过去,在东唐君丹脉内盘运了两周,见无大碍,才撤出来。又将东唐君外衣略略宽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黑玉盖盒,挖出一指雪白膏药,敷在伤重处。
事毕,她才淡淡道出一句:“二位,悌己话都说完了罢?”
此话一出,李镜才知觉刚才二人的缠绵情状,尽教她见了去,不由耳脸生热,不知如何对答。
阿乙却浑不在意,接道:“倘或你们话说完了,待老奴护送你们出灵修山。请跟来罢。”言毕,立起身来。
李镜忙上前将东唐君扶起,可这一动,却不知触及哪处,只觉着东唐君身体猛然一震,似受了痛。李镜忙低头一瞧,正见他眉头紧蹙,脸若纸白,心想:“虽处理了外伤,可那香毒在体内也无可解之法,不知他何等难受?”
李镜半抱半搀着人,低声问:“可见好些?”东唐君闭目蕴神一小会儿,才脸色稍缓,答道:“不打紧……”
李镜看着他脸庞,又想:“如何不打紧?他如今无法力罡气护体,若出山途中再遇着四海的人,恐他难以支应。”心中一念忽起,忙仰头叫住:“阿乙,且留步!”
阿乙回头淡淡地望着他,似等着他吩咐后话。
李镜说:“如今灵修山周里都是四海的人,若今时出山被发现,必被追截,只怕东唐禁受不住。倒不如还留在山中,待到众人去空,他身上伤毒消缓,再缓缓计较何去何从。”
阿乙摇头说:“不太稳便。‘伏龙子’的药效,须得十昼才能消退,在这期间,四海必然通山搜寻,留在这山中如何存身?倒不如冒一冒险,去了为妙。”
李镜道:“我有一个去处,暂可存身,就在灵修山内。你若有心帮护我们,求你送我们到那地去。”
阿乙问:“是个什么去处?”
李镜说:“灵毓宫的山门往上,有一座聚云台,那台下深谷中有一处灵境福地,被设做了‘天渊星盘阵’。我知道入阵门道,那地深可躲藏,你能送我们到那里么?”
这原是之前伏廷盗来给他用的地阵,他原想夺得四渎梭后,可暂作安放神器的所在,今使却正好用作二人存身处。
阿乙看了一眼东唐君,见他垂首闭目,半捱在李镜怀中。她犹疑片刻,低声道:“这样我不好跟秦爷交代。”
李镜道:“你若不肯,我自己带他过去也成。”说罢,又将东唐君背起来,搤襟挽袖,将衣发束扎利落,又自袖中掣出一段捆仙索,将自己与那东唐君从腰间缚在一处。
阿乙见他留意坚决,只得道:“既然如此,请跟我来罢。”转身就往埏道深处直走。
她虽柱竹杖,却行走迅捷,李镜稍不留神片刻,已落了三四丈远,连忙跟了上去。
不知行了多时,到得埏道尽处,却是一条断头路。那道头似被一刀拦腰斩断了,下方竟是一片渊黑的深崖。李镜立在崖头,四下环顾,隐约见崖的对面有一面平整陡峭的巨大山壁,好似削成,暗黑幽光中,隐约可见石壁上有一大片纹样。
李镜遥遥指着问:“那里是什么去处?”
阿乙道:“小太子休问,此地不能久待。”说罢,就腾身跃下深崖。
她好似深熟此地道路,那崖壁哪处有凸岩可落脚,都一一具知,只见她一路踩着壁崖岩点,腾跃直下,灵捷得一点看不出她腿脚不便。李镜也怕行御风之术会惊动山气,只好也跟着她这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