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君见了脸色微变,两指急于博山炉的香烟上一掠,疾行上前,一下重重点在李镜眉间。
李镜只觉眉心骤冷,一股寒气从头顶直窜而下,猛地压向心头,直将那滚滚愤恨之息浇个全灭,一霎间心血尽凉,犹如坠入静水寒潭,那心气竟被镇得一丝波澜也无。
李镜软软地伏倒在榻前,良久喘定,已心如灰死,好半晌,气若游丝地道出一句:“你杀了我罢……”东唐君目色更黯,俯身在李镜脸上轻轻一搵,却说:“待你哥哥找过来,你还有些用处,如何舍得杀你?”
李镜只觉舌冰齿寒,颤栗地仰起脸庞望着他,一句话也接不出。东唐君忽伸手在他胸前一扪,从襟口探入,说道:“那‘金石琳琅’量你用不来,我且借了去了。”说着,就从李镜怀中掣出一金光熠熠的物件来,纳在掌中。
他回身又叫了两乌锦尾进屋来,吩咐道:“差人速报上霄九天,待我伤毒痊愈后,即刻开镇阵,起天吴。恭请天君驾临。”
两乌锦尾齐声应是,领命而去。
不多时,忽有四名随侍鱼贯而入,当头一人急急禀道:“湖君,有两人带着银甲军百名,闯破灵境阵门而入。”
东唐君似早有预料,点头道:“想必是东西海两位主事,也该会一会他们了。”说罢,再不看李镜一眼,转身离榻而去。
李镜闻听大哥李奕到来,心被紧紧揪住了,他急欲挣扎起身,却被香息缠缚,如有泰山压背,只这么轻轻一动,已累得掇肩苦喘,冷汗淋漓,倏地伏跌在榻边。
他苦撑着身,眇看向矮几上的那一座博山炉,艰难地伸手去够。眼看只离得几尺,此间却如隔万里遥。李镜心中恨怒,几欲哭出,他忽然摸到枕旁那个缠丝水笼,心一动,便将它纳在手中,缓了半天,攒出一丝力劲来,将那东西向旁一掷!
只听啷当一响,瓷片、香灰碎散一地。
李奕和张苍二人闯至重楼前,恰听得这一声利响,心头一紧,接着就闻得“吱呀”一声,那小重楼上阁的侧门徐徐打开,就见东唐君一身青蓝布长衫,执袖徐行而出。
他立在高廊上,俯望楼底众人,含笑告礼:“二位海主驾临,本君未遑远迎,失礼了。”
李奕一见这人,恨意如箭攒心,只冲他怒叱一声:“东唐君!你将我弟弟拐藏在何处?”
东唐君平静地说:“大太子此话有差。明明是你弟弟抗命劫阵,强行将我带走;即便拿旧事来说,你这位弟弟也是你亲自登门相求,将人送在我府门寄养的。我又何曾拐藏过他?”
李奕不愿与他费话,转头令军士道:“将此楼围起,势必把东唐君拿下,将七太子搜来!”
李镜身在楼内听得大哥此令,欲要叫唤,却只吁吁喘息,出不得声。
正是他心急之际,却听东唐君哈哈一笑,叫道:“大太子,你不用忙。你弟弟就在此间,待我请出来见你。”
言讫,转入室内,两步行至李镜跟前,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李镜不知他有何意图,微挣两下,心底无端一阵惶遽,不由憷声央唤一声:“东唐……”
东唐君听得这声唤,微微一顿,似有千钧重物压在心头。他沉吟半晌,到底把心一立,仍抱住李镜,直出楼廊外。
此时众人围于楼殿四周,猛见李镜被挟在东唐君怀中,也不知他意图好歹,心弦霎间都绷直了。
李奕更面目森寒,忙抢出楼前,仰首急切呼道:“七弟……”急又冲东唐君厉喝:“东唐君,你勿要伤我弟弟!”
东唐君道:“你弟弟清贵高粹,金玉一般,我又怎舍得伤他?”只将李镜抱坐于高栏之上,单手扶着他腰后,向楼底李奕敞声叫道:“大太子,当初你将他托付于我,今日我留养不起,将人还给你!”
一语甫毕,单掌忽发,重重拍在李镜肩头!李镜被香息折害,浑身力劲全无,只觉身体望栏外一控,一股厚重罡气把他周身一裹,便扶风直坠了下去。
李奕大惊失色,也来不及施法救挽,身先抢出,展臂就把李镜一接!那坠风之力甚猛,饶是李奕有法气护体,也被挫得一个踉跄,望后便跌。
张苍见状忙趋直上,将他兄弟两人拦腰一稳,好险扶在道旁。低头看时,就见李镜裹着一件单衣,跌伏在李奕怀抱里,一个劲打颤,那脸唇白如金纸,衫发濡湿,只揪住自己襟口吁吁断喘,惨声唤道:“大哥,大哥……”好似剧痛彻身,乱战不止,蜷入李奕怀中晕倒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