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君笑道:“我有一件重事,再耽搁不起几个昼日。”
青元天君不说应,也不说不应,只低头抚扇思忖着,半晌,忽立起身,到旁边一个柜屉里起出一个黑玉盖盒,往几案上一放,说道:“这里头有一丸,服下之后,倒头昏睡一段时间,千方仙毒皆可解,这‘伏龙子’也不在话下。东唐君若愿意,就请即刻服用。”
东唐君揭开盖盒,果见里面躺着一丸赤丹,其色暗如死血,隐隐有涂泥枯木之香。
他拈丸在手,也不吞服,只若有所思地看着。
青元天君见他似有犹疑,笑道:“解这‘伏龙子’我只有这一个法子,愿不愿意用,湖君自己拿主意了。就看你心头那事,是真要紧呢,还是假要紧?”
东唐君莞尔道:“天君此丸不全为解毒,主要为防我罢?”
青元天君见他将话戳破,也笑了,在手心敲着扇子说:“是。像你这样的人,我自然得防着些。等‘双魄琉璃’拿到手了,若它真能化活我那一株仙草,那你也能平平安安醒来;否则,你耍这一串手段白赚了我两枚‘九转青霜丹’,我断不可能放过你。”
他说着,又以扇柄敲了敲案面,沉声笑道:“我话也放这儿了:你肯吃这赤丹,那人我才肯救。”
东唐君轻轻“嗯”了一声,含笑温声道:“天君话说到这份上,我若不服此丸,倒显得我来意不诚了。”当即将赤丹拈含入口,端过茶盅来,仰首一饮,吞服下去了。
青元天君不料他如此干脆利落,倒有些意外,心想:“他既这样爽快,我也不好对事太过轻慢。”便令一童子进来,当着东唐君面前,谨慎吩咐下去:“你差两人在院门外守着,全日听候,但凡有远客从灵修山来,不用通禀,直接领来见我。”
东唐君忙立起身,长揖告谢。
青元天君忙把手一拦,拒道:“得了,你我各取所需,我不领你的谢。”就此差人领东唐君去了客房去。
不多会儿,芡实和四位乌锦尾也带着新衣、茶食前来侍候,东唐君就在那院中歇下不提。
第88章二闯重宫
且说卢绾、银锦和蒲萁三人一去,至到北面山坳,在一处近水处按下云头。蒲萁立在水边,四下一看,把腰间的黑陶埙扯下,贴在唇边吹奏。
埙声本该低沉,可她这声却如金刀出鞘,凌厉激越,片刻以后便再听不见一点声响了。卢绾见与银锦的口哨极似,心想:“这果然他们池鱼的音令。”
不出片刻,云台下水声沸动,有五六尾乌锦尾在水中攒动。
蒲萁从怀中取出一个指头大的圆形玉珠盖盒,向卢绾说:“你既不熟水性,化个小身形来,我教乌锦尾携你进去。”
卢绾觉得甚好,依言化身入玉珠盒内。
蒲萁将之盖实,捞起一头乌锦尾来,将珠盒置入鱼腹,又抛回水中。银锦跃过观台,轻身一个猛子扎入水中,随着鱼群一沉,水面眨眼抹平,似镜面般一丝涟漪也无。
卢、银二人就此化了身形,随乌锦尾伏水进了暗渠,直入北宫之内。那渠道本来宽大,后来越走越窄,到得尽处,通入了一口黑深石池中,二人随乌锦尾潜至内池,便化回身形,冒水而出。
二人出外四周环顾,见是一个暗幽幽的石室,独有一盏壁灯在渠口旁,点着半寸残烛,那光也只够照亮身周一丈余地,别处依旧浓黑一片。
卢绾道:“这水路好,进来比上一回容易。”
银锦心情倒好,竟与他顽笑道:“你未见过捕蝇、擒鼠用的油瓮、套网吗?好进的,最是难出。”说着,就从怀内取出一个青玉盒来,揭开盖盒,拈出两丸。
他自己先将一丸含入口中,又将另一丸递给卢绾。
卢绾瞥了一眼,警惕地问:“什么丹丸?”
银锦说:“梦浮丸。之前曾误入了那香障阵,这回得防它一道。此丸的香息可催人清醒,将它压在舌底,可保不受异香侵神;但它入体后药效会致人沉眠昏睡,切记不可吞服了,明白吗?”
卢绾听这用法详尽,且银锦自己也用了一丸,不像哄骗他的,便点了点头,接过药丸,张口放入舌下。银锦收起药盒,又从束袖里掣出一枚青锦囊,贴身收在襟怀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