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天君一抖衣袍,长身镇立在正堂当中,目光似钩一般落在银锦身上,说道:“东唐君差人闯我洞府,劫我人去,这账我定要跟他讨的。你送上门抵数正好。”
他一语甫出,单袖急振!只见一股黑风冲袖而出,卷得殿宇内灯台、烛架、锦幔及窗扇簌簌大震,接着訇咚咚连声大响,殿面一排闩门,竟尽皆阖死了。又见那玉宇天君一手拈诀,素指又一弹,数道金光从指间直趋八方殿角,“叮叮噹噹”一连数声清响,似撞在铜墙铁壁之上,其声雄浑透骨,直荡入人心腑。
这玉宇天君阵法的修为,不在东唐君之下,银锦惯常为东唐君探阵、掠阵,此阵数他听声可辨,是徒手布下的八方囚笼阵,后脊更觉一冷,忖道:“一阵三支,共九枚阵眼,不得外助,这阵数委实难破。”
银锦纵有万般不惧,此刻心头也震了一震,陡然惊悚。偏他性分好强,哪时也不显弱让人,便只强作一笑,仍昂然道:“你既知我是东唐君的人,这等小阵怎么困得住我?”
玉宇天君闻言,饶有兴味地又瞧了他一眼,点头说:“嗯,你在西海杀命,又曾在东海破围,是该有一身不小的本事。你尽可使出来叫我瞧瞧。”
他说着,一面眈视住银锦,一面徐徐行将过来,好似赏视落网的猎物一般。银锦被他目光和魔息慑住,心头莫名一冰,不由踏退半步,他猛把牙一咬,厉喝一声:“妖道,看着!”一声喝出,银水鞭已绷得如铁线般直,直射玉宇天君面门。
玉宇天君只侧头一躲,两指生风,猛地擒住鞭尾,笑道:“你既逞本事,说我的阵法困不住你,那我纵你三回。三回之内,你有什么本事神通,尽管使来!”言讫,竟真的把鞭一松去。
银锦将鞭兜回,把身一矮,假装要退,实则却把长鞭化作一口解腕短刃,扣在手中,猛地从自下而上,向玉宇天君咽喉一剜!
不料那刀剑临到切近,竟叮地一声,如刺入铁石,连手带刀凝于空中,纹丝不能动,银锦咬牙用力一抽拔,竟似被浇铸住了一般。
玉宇天君对面笑觑着他,说:“这是第一回。”说罢,那股无形的气劲凭空消散。
银锦不由战兢,急夺刀而走,一晃身飞退出数丈之远。
他的身法一向极是矫捷,这一下“闪身迅退”更是快如电掣,寻常人根本追之不及的,却不料他脚未立稳,玉宇天君身形于远处乍然一闪,眨眼不见,再现身时,竟如紫电奔闪,人已直贴至银锦眼前两寸出。
这来势之快,把银锦惊得浑身一震,单掌抡出,直拍玉宇天君胸膛!玉宇天君劈手一擒,三指已死死扣在他腕脉上。
银锦咬牙把手一夺,仍夺不下,一抬眼,正与玉宇天君撞一个四目相对,几乎脸庞相抵,一股邪息直扑他脸上。玉宇天君三指缓移,滑至他掌心,徐徐揉捻摩挲着,神情颇为乐在其中,说:“第二回了。”说完,又从容地将手一放,仍纵了他。
银锦心头已一阵突突乱跳,他已心知不能再躲让,掣身掠退一丈,把银鞭一抖,一记“回风拂雪”长鞭划开一道银弧,向玉宇天君拦腰抽回!
说时迟,那时却快,玉宇天君紫衫微动,那一鞭便倏然劈了个空。银锦一惊,待要撤身躲转,一股力劲已拿住他肩头,那玉宇天君猝尔而至,声音已贴在身后,幽幽说道:“第三回了。”
话音一落,五指猛向后颈。那力劲之大,直贯骨脊,银锦一声惨呼,几乎弯身跪倒。
玉宇天君单手压住他肩背,说道:“你能入东唐君的眼,料想不是凡物。今日一见,果然是金品,无怪东唐君疼你。”那“你”字轻飘飘地出口,手掌猛地往外一送,银锦全身镇备,竟也防个不住,只觉一股推山巨力从后背直拍入胸膛,身体腾空摔了出去,碰地一声,重重撞跌在玉矶台上。
他一个翻身,还想强支起来,怎料体内有一股外来的罡气豕突不止,撞得他心口、下腹犹如刀绞,剧痛难当,气口一泄,又伏身跌了回去。
玉宇天君道:“你这样狂,不是很有本事吗?”一面说来,拽步在跟前,伸手在他银锦背上轻轻一顺,直顺到他后颈处,才换了一副极温和的语气说:“好银锦,别怕。你乖顺些,我自然不弄痛你。”
银锦伏在地上,肩背微微战颤,蜷身重喘不止。他勉力抬起眼来,一双眼目莹莹楚楚地望向那玉宇天君,他本就清俊,此时痛将起来,散了一身倔狠,好似白棠遭了雨打,委坠在地,竟分外惹得人怜爱。
玉宇天君俯身而就,搬正他脸庞来看。银锦轻轻挣了两下,惶然往里躲退着,目光颤笃笃瞧着人道:“天君……天君饶我……”
玉宇天君瞧他容态销弱,又央又讨,只当他是个知情识事的,笑道:“饶你却也容易。”说着,一把将人抱将起来,直造榻前,将人搂坐在身上。那一袭紫衫将银锦裹掖在怀,好似绶花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