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时宵拿拖鞋,这次给他的,是一双崭新的大人尺寸的拖鞋。
时宵踩进去,进屋。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现在这个家里面只有女人一个。
她出轨的‘新丈夫’不见了,上次那个小男孩儿也不在。
空落落的。
“家里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她忙前忙后给时宵盛饭,耳边头发散落几缕,她也顾不上整理,嘴里念着,“你弟弟现在一直在住院,我在医院陪他,抽不出空打扫家里,你别嫌弃。”
时宵在桌旁坐下,女人又在厨房忙活一会儿,拎着个干净的饭盒出来,见他还不动筷,说:“你吃呀,怎么不吃?”
她开始往饭盒里添刚烧好的饭菜,说:“你弟弟现在没什么胃口,人都瘦了一大圈,我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他也吃不了几口,过段时间,他可能就要开始化疗了……”她夹菜的动作慢了慢,抬头,对着时宵红了眼睛,“谢谢你愿意借钱给我。”
“……”
“妈妈真的很感谢你。”
她装好了饭盒,把筷子塞进一直不肯吃饭的时宵手中,说:“快吃吧,不吃就凉了。”
时宵扫视一圈,屋里只有客厅和厨房开着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不说话的时候,便静得可怕。
她只给时宵盛了饭拿了筷子,忙活这么半天,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跟着时宵的视线看了眼自己面前的桌面,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给自己添了碗饭,道:“妈妈陪你一块儿吃。”
时宵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女人同样没什么胃口,她几乎是很费劲地往嘴里塞食物,全靠喝水才能将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她吃得痛苦,艰难,却像是为了不让‘佘野’担心,仍旧假装正常地吃着饭。
时宵静了片刻,问:“那个男人呢?”
“……”她当然知道他在问谁,吃饭的动作一滞,摇摇头,喃喃,“离婚了,哪里还管我和孩子死活。”
说着说着,一滴泪掉进她面前的饭碗里。
她吸了吸鼻子,手指抹眼睛,可是越抹,泪水就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她控制不住,捂着脸小声抽噎起来。
时宵没有哄人的习惯,也不想哄人,但看到她糊满眼泪的脸,明明根本长得不像,可不知道怎么,他仿佛透过她,看见了火海里的那具白骨——他的妈妈。
或许每个为了孩子而哭泣的妈妈,脸都很像吧。
时宵扯过桌上的面纸,递给她。
她一怔,呆呆地看着他,挂着泪珠的脸懵了一秒,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那是一种被压到极致,快要崩溃的扭曲。
她握紧时宵的手,嚎啕大哭。
她兀自吊着的那口气在这张纸的作用下顷刻散尽,浑身骨头被折断了,她弯着腰,佝偻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不起眼的一团。
这样的她看起来,模样也不过是一个童年摔了跤,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