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法师在他面前,现在缩到了魔法泵水装置的侧面。
小法师耸着肩膀,抿着嘴,皱起眉,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有点害怕……
玛斯塔尔心情微妙——我刚才还在想“你一直不怎么害怕”呢,怎么突然你真开始害怕了?
玛斯塔尔没察觉到,刚才他脑子一团乱麻,情绪波动太大,来自深渊的威压失控蔓延了出来。
其实法师的反应已经很小了,只是谨慎地离远点而已,也不算特别怕。
要是换了普通人,这会儿已经站都站不直了,没准得趴在地上发抖。
但法师的动作还是让玛斯塔尔很不爽。
他上前一步抓住法师的胳膊,拉着转头就走。
阿雷呆呆地跟着,就这么一路出了地下室。
上楼梯的时候恶魔走得太快,阿雷跟不上,差点崴脚。他试试探探地小声说:“能不能走慢点……”
玛斯塔尔立刻停住脚步,但没有说话。
阿雷抬起头,看向恶魔的背影。
不对,看不见背影,被深红色大蝠翼挡住了。
阿雷伸出空着的手,很小心地接触到蝠翼——摸着热乎乎的还挺暖手——然后像撩窗帘一样轻轻往旁边撩……
这动作搞得玛斯塔尔有点痒。他忍住了,没动。
小法师从翅膀后面探出头,问:“你突然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刚才玛斯塔尔脑子乱,现在更乱。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丝委屈——是你突然说你不是我的法师,说了一堆不顺耳的话,你还说我不对劲?
但他又觉得这种“委屈”很不正当。
是他把法师强行抓来的,他才是主人,他怎么能冒出这么扭捏矫情的想法?
这很不恶魔,也很不深渊。
玛斯塔尔缓缓转身,沉着脸说:“小法师,你胆敢质疑我的判断。”
“啊?”阿雷还在他翅膀后面歪着头。
“让我以为找错了人,我就可以放你走了。是吗?”
这种提问显然带有言下之意。如果听者决定示弱,就会说“不是的,我没有想走”。
或者,如果听者要对抗也行。那就回答“是,那又怎样”……
而阿雷二者皆非。
他思考片刻,整理思路,认真地答道:
“我知道了。我前面分析了一通,得出的结论是‘你可能找错人了’,你不想承认,不爱听这个。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走或不走,只是描述客观现状,摆出所有合理的可能性。而你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是找到奥里安,对吗?那么我的质疑完全不影响你达到目的,甚至完全符合你的利益。假如你真的找错了人,受损失的并不是我,而是你。你不开心,是因为我质疑了你的辨识能力,挑战了你身为主人的权威,是吗?唉,请不要这样想。我真的不是想冒犯你,而是觉得应该实事求是。只发泄情绪是没有用的,我们都要理性面对事实。”
一番话,阿雷说得理直气壮。
给玛斯塔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没有真的吸出声。不然也太没威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