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那边管家正领着陈皮量尺寸。
陈皮站在那里,两只胳膊平平地伸着,像是被人架起来似的,浑身不自在。
管家的皮尺从他肩头拉到袖口,又从他后背绕到前胸,一边量一边念叨:“陈皮少爷这身板倒是好,就是瘦了些,得多吃点,我等会让厨房多上两道菜……”
陈皮没吭声,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多少年了……
量完了尺寸,管家收了皮尺,笑着说:“行了,过两日就能送来。少爷吩咐了,多做两身,换着穿。”
陈皮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李府那扇雕花的窗户。
窗户里头,他师父和李沧海正坐着下棋,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刚好。
他收回目光,抿了抿嘴,跟着管家往饭厅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
解九爷这阵子心情不错。
托李沧海的福,他在香港那边的生意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原本还有些地头蛇想伸手捞好处,李沧海不过让人递了几句话出去,那些牛鬼蛇神便偃旗息鼓了。
不光如此,还借着李家的关系认识了不少人,饭局上推杯换盏间,几桩合作就这么定了下来。
解九爷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年头人情比金子还贵。
李沧海从没提过要他报答什么,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装糊涂。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新产业的两成股份契约书送到李府去。
李沧海看了一眼,也没推辞,“知道了,这东西,我收下了。”
解九爷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打那以后,长沙城里谁要是对李沧海不敬,头一个跳出来的不是李府的人,倒是解九爷。
这日又是聚会。
李府的花厅里摆了一大桌,齐铁嘴照例来得最早,占了靠窗的位置,嗑着瓜子等开饭。
张日山跟着张启山一道来的,两人在廊下说了几句公事才进来。
解九爷带了两坛好酒,“这是我从绍兴弄来的,搁了好些年头,今天开了给大家尝尝。”
管家立刻上前接过谢九爷手里的酒,李沧海笑道:“那今日可得好好尝尝这酒的味道了。”
霍锦惜来得最晚,却是打扮得最用心的,一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新烫了卷,耳朵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翡翠,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二月红带着陈皮坐在李沧海右手边,陈皮如今来李府已经自在了许多,坐到熟悉的位置上,抬眼看看眼前这一片热闹,又看向旁边的李沧海,见他笑着自己嘴角也勾起。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众人吃着喝着,话也渐渐多了。
齐铁嘴嘴碎,从街头说到巷尾,从张家说到李家,逗得霍锦惜直拿筷子扔他。
张启山和解九爷聊着时局,声音不高不低,张日山也附和补充着。
二月红偶尔插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给李沧海添茶,也给自己添。
吃到一半,霍锦惜忽然放下筷子,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向李沧海。
“沧海,我问你件事。”
李沧海正在夹菜,闻言抬起头来:“什么事?”
“我漂不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