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那艘船的速度猛地一提,很快便领先他们一头,两头,直到把他们甩得远远的,再看不见半点影子。
余真松了一口气。
“你在怕什么?”
下一秒,勒克的后脑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诘问立马落了过来。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掌舵的姿势,但余真觉得他在看她。那双暗绿的蛇瞳正藏在层层叠叠的灰发里,阴郁地注视着她。
“你怕我撞上去,像上次那样?”勒克窥破了她心底的担忧,尖锐地将其戳破开来,摆在她的面前质问,“还是说,你在怕我。”
说真的,余真的心脏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差点停跳了。她惊疑不定地抬眼,渔帆却刚好在这时被风伸展,转向,遮蔽住她的视线,只勾勒出帆布后模糊的身影。
但光这些模糊的影子,就够余真惊吓了。
她看见了模糊的蛇影,扭曲着,蜿蜒着,发出蛇鳞摩擦的嘶嘶声。三角的头部抵在风帆上,抵出了微微的凸起。余真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凑近一步,她就能看清那些蛇鳞的形状,质地,甚至是它暗色的花纹。
咚咚。咚咚。
余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她对自己说这是幻觉,是海市蜃楼。她咽了咽自己干渴的喉咙,开口说:“万一呢,你要是再像上次一样把我丢在船上怎么办,这里不是近海,要是我遇到海怪了怎么办,我会被吃掉的…”
余真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努力镇定,但还是泄露出了恐惧。
“……我不会丢下你。”半晌,那种被窥探,被锁定的异样消失了。风帆再次转向,露出了那道她熟悉的身影。没有蛇鳞,没有蛇语,没有她所预见的任何异影,依旧笔挺英俊的灰发青年嗓音低沉,背对着许诺道:“也不会让你被吃掉。”
余真觉得这番话她最多能信一半,但不得不说,即便是谎言是安抚,她心头的恐惧确实减少了很多。
直到周围的海水彻底变成了一片昏黑,余真开始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冷意。
她直起身左右眺望,聚集停泊在外围的船只远比她想象的更多,但每一个舵手和捕鱼人脸上都表情肃穆,没有一丝欢笑。
很快,余真在船只里看见了刚才朝他们嬉笑的几兄弟。他们身上穿着一身特制的防护服,脖颈处用某种更为厚实的鱼皮做成护颈。边往头发上抹油脂的同时,检查手上的工具。
对方似乎也瞧见了他们的船只,视线投射过来,其中一个最为年轻的先是对着勒克比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她,附耳对着自己的兄弟们说了什么。接着,余真看到船头掌舵的年长者走了过来,同样看了她一眼后,伸手猛地拍了对方后脑勺一下,皱眉训斥。
但这段距离隔得太远,再加上一层不知何时弥漫起的水雾,余真完全听不出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换衣服。”
勒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余真看着递过来的一套防护服,接过往身上套。这套衣服比之其他人的足够宽松,颈部同样有一块厚实的皮质护颈,手腕和脚腕口都用鱼肠拧成的特殊细条牢牢收口,不透一点缝隙。最后是一双防水靴,这双靴子显然不是她的码数,余真比了下,估计比她长出七八码。
余真拎起一只准备给自己套上,但刚一弯腰,被她藏在内袋里的罗盘就硬邦邦顶在了她的腹间,卡主了她套靴的动作。
……穿太厚了。
余真顿住。
“站稳。”
这时,勒克突然拿过了她手上的靴子。他单膝跪下,一手托起她的小腿,一个拿着靴子,头也不抬地说,“手撑在我肩上。”
好吧。
余真只能照做。
一只穿上,又换另一只。等余真放开撑肩的手,直起身时,她感觉勒克身上的低气压似乎轻了不少。
紧接着,他抬手利落脱掉了自己的衬衫,露出劲瘦又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余真猝不及防地将人看了个遍,但这时躲避又太过扭捏,干脆就这样坦荡地看着他换上了特制的紧身黑色半高领防护衣,至于下身…
余真默默转开了眼,四处眺望。因此错过了男人唇角勾的幅度,以及那双毒蛇般的瞳孔里难得一现的温情。
“进去之后,你只要待在船上就不会有事。”在外面套上旧衬衫,勒克对她开口说,“无论出现什么,都不要去理会。现在是那些东西的繁殖季。”
余真一听,更紧张了。
她开口说:“……你保证?”
勒克闻言,将一罐深蓝色燃料补进炉膛,苍白的焰火立刻映入他的瞳孔,将他的面容勾勒得忽明忽暗,像淬了毒。
“我保证。”他说,“那些杂种我会全部解决。”
不会再让它们有引诱你的机会。
*
渔艇终于驶入了传说中的迷雾区。
余真有些紧张地坐在船艇中央,她不敢再乱探看,因为勒克说无论是水下还是迷雾之中,那些东西都无处不在。
余真自诩不是个什么精神强悍之辈,她怕的东西很多。什么变异的多头鲨,食人蟹,深海狂蟒,科学怪鱼之类的,如果是像之前鱼怪那样在地面半路截道,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但现在她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里,虽然学会了狗刨防身,但也抵不住这是海怪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