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黑夜中行驶了大约六小时。玛丽娜被颠醒的时候,车停了。
滑动门被人从外面拉开。白炽灯光涌进来,她抬手挡在眼前。两根手指夹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拧向灯光。
“抬起头来。”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烫过的卷发贴着头皮,根部的白发长出两公分,没补染。
穿一件深红色羽绒马甲,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渍。
她在玛丽娜嘴里摸了一遍牙,又撩起头发看脸,隔着毛衣捏了一下乳房。
挑牲口的手法。
“十九。”
“会说中国话?”
“一点。”
王姐在表格上打了勾,把笔夹在耳朵后面,对司机挥手:“带进去。”
谢尔盖站在门口数钱。王姐从羽绒马甲内袋里掏出一沓人民币递过去。谢尔盖没有数,对折塞进大衣口袋。他经过玛丽娜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抓住他的袖子:“你说模特。”
谢尔盖把她的手摘下来。力气比她大。他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里没有歉意,只有扔完垃圾盖上盖子那种干脆。
“到了这里,回不去了。”
军大衣的下摆晃了一下。走廊的门在铰链的呻吟中关上,锁舌咔嗒落进槽里。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
没有窗户。
天花板上日光灯嗡嗡响,灯管两头发黑。
一张床,床单洗得发灰,上面有洗不掉的浅黄色痕迹。
塑料桶放在角落,旁边半卷卫生纸。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避孕套和一个玻璃烟灰缸。
王姐站在门口:“先住着。晚上有客人。”
门关上了。
玛丽娜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弹簧隔着床单硌着尾椎骨。
她把脸埋在自己手里。
掌心的皮肤上全是罐头厂酸黄瓜的盐味和铁锈味。
她把眼泪忍住了。
走廊上又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王姐推开门,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穿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灰色圆领T恤和微微凸起的肚腩。
脸是那种被东北的冬天反复削过的脸,毛孔粗大。
头发很短,头皮在发丝间看得见。
“马老板。”王姐退后一步,把门带上了。
马老板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下去,玛丽娜的身体往他那边倾斜,然后猛地缩到另一边。他看着,眼睛不大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