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不用住那个宿舍了。我在江畔花园有一套空房子,两室一厅。你搬过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好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不需要讨论。
玛丽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江畔花园。
她以前从那个小区门口走过,门口有保安,有来访登记,楼下的单元门需要刷卡。
跟那栋半夜还有客人推门进来的宿舍楼是两个世界。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小惠靠在门框上看她把床垫下面的笔记本和钱装进编织袋。
牙膏盒纸片,笔记本,娜塔莎的项链,几件衣服。
她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住了七个月的全部家当,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还剩下小半个袋子的空间。
她拿起那本封面印着椰子树和烫金大字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存够五万块,就逃。
她还差一点。
但逃的方向变了。
以前逃是指离开松江,离开中国,回到乌苏里斯克。
现在她不知道那个方向还有没有意义。
她往下数下一行字:记住每一个能帮你的人的脸。
也记住每一个会杀你的人的脸。
现在她认识了很多能帮她的人的脸,也知道谁会杀她。
但问题是,这两张脸有时候是同一张。
“还会回来吗?”小惠问。声音很轻,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方式。
“会。”玛丽娜说,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地址。以后我还回来找你。”
她把编织袋甩到肩上。
走廊上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
她走过那扇大铁门时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自己的脚步从水泥地面过渡到柏油路面时声音的变化——从沉闷变成了清脆的嗒嗒声。
接着她拉开了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楼下赵总的黑色轿车怠速灯亮着,在夜色中如一匹正在等待的温驯的野兽。
她上了车。
车开走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宿舍楼的轮廓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街灯的尽头。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金属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