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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第2页）

卫奚从不后悔，只是感慨，这一路走来未免太过艰辛，幸好，老天待他不算太薄。

后来，在纪州城遇见宋昙，是他人生唯二的快乐。

“嗯，就当这次是带你来见见孤的母亲，她在天有灵，应该会很开心的。”

宋昙见他终于露了点笑意，顺势凑过去倚在卫奚的臂弯之中，后脑贴紧他胸膛，耳畔似乎还能听见心跳声。

“好，那你可得好好介绍介绍我啊。”

卫奚刮了下她鼻尖：“还怕孤说你坏话不成？”

宋昙在他怀里轻笑几声，整理了下衣裳，直到轿子终于停稳过后，她才敛了嘴角的弧度，一举一动都变得端丽起来。

天色已然拂晓，晨雾从金光里消弭开来，隆重的仪式即将开始，高大的祭台上正在举行祭祀舞，场面壮大而震撼。

庙门外火列如龙，百官伏拜。

卫奚居高临下，身着玄色冕服，自东阶拾级而上，立于阼阶中央面向前方，衣上龙纹隐现，腰间组绦缀玉，不威自怒。

宗人、内执事各依班次，鱼贯列于庭中。鼓声沉沉，三通响过，庙门豁然而开。

不可一世的男人垂眸望去，庙门内香烟升腾，蔺国先祖的灵位在烛火中若隐若现。

太祝捧策趋步上前，跪于阶下，声音清越：“吉日惟戊，我主亲临，昭告皇祖，虔以荐庙。”

声音在山谷中游荡，鼓乐愈加热烈，八佾之舞缓缓向前移动着，祭司的嘴里振振有词。

宋昙面容清秀明丽，她穿着玄色袆衣，袖口镶以朱红色缘边，缀上细密的云纹刺绣，上裳以青、赤、白、黑四色丝线绣出翚翟纹样。发髻高高绾起，六支玉笄横贯髻上，笄首各垂一串珍珠，两枚白玉耳饰在鬓边若隐若现。

她姿态端庄，满头金玉，气质斐然，立于男人身后。

山上的风浸了清泉的凉爽，甫一吹起，无比静心。宋昙正沉浸在这场巨大的仪式中，忽地，卫奚向后执起了她的手，幽然沉吟道：“站到孤旁边来，孤的王妃。”

她讶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卫奚牵动着自己。

最后，站在了他的同侧。

宋昙眼中有几分触动，饶是在襄国进行祭祀时，父王也从未给予过母后这样的殊荣。

王妃一般都是站在庙庭西侧的帷幔中，是没资格与国君一同接受朝拜的，可卫奚不仅让她站上了这高台，还…不愿让她的身姿矮半分，竟拉她上前来。

不止她惊讶，底下的大臣们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虽不合规制，但没人敢说，卫奚从前是什么性子，这些臣子最是清楚，要想安生的度过这场祭祀，就老老实实把嘴巴闭紧。

宋昙垂下眼帘，长睫如羽扇覆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真实的神情。只是她唇角极轻极轻地抿了一下，又转头看了一眼卫奚。

“你是孤唯一认定的女人，日后入宗庙的蔺王妃，也只有你。”

“王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昙眼眶盈盈，忍不住泛出泪来，又努力地憋了回去。她瞳仁清澈，朱唇一点绛红，像是胭脂，又像是被咬出来的颜色。

宋昙没忘记夜逃宫门的那一天，那时，她真是恨死了卫奚，可不过几月时间，她对卫奚的态度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对曾经的自己背叛吗？

可她再也想不出一条更好走的路了。

卫奚温情地道：“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孤都想给你。”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今我小子，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祖后稷……”太祝在一旁诵读祝文，声音颂扬而遥远。

山风从庙后的密林中穿出，吹得他冕冠上的旒珠轻轻摇晃，玉石相击，细碎清越。古柏上的几只寒鸦，在明亮天光中扑棱棱飞远。

“王上。”太祝念完祝文，随即双手呈上。

卫奚接过祝版，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火光绚烂。

高空中，一轮红日将整座山峦染成了金色。卫奚的目光落在祭台那片烛火照着的地方，随即转过身去，朝庙门走去。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那道立在庙门内外的光影交界处的身影。他停驻在门前，气势恢宏道：“孤承宗庙之重，临社稷之基，自今以往，与诸卿共守此□□卫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