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无法跟大名鼎鼎的黑市老板联系在一起。
萧律铭暗道这人确实危险,就好似会咬人的狗不叫,能做这样大买卖的人就该是这样极具欺骗性的长相。
黑五爷率小厮磕头行礼,却没有喊他的名号,在萧律铭说“起”后走在到前方挑开帘,矮着腰将他往里请。
帘子一掀开,里边吆五喝六的人声便扬出来,进门后更是乌烟瘴气,一楼厅中人山人海,每一张赌桌周围都挤满了情绪高昂的赌徒。
黑五爷沿灯下黑的旁边金梁避开人群将贵人往二楼雅间引,萧律铭也知道自己出入这种地方不宜张扬,一路无话,顺楼梯往上走时无意瞥了眼人群,竟看到熟人——
曹伯荣坐在最靠近楼梯的那张赌桌前拍银票叫嚷,一派挥斥方遒的模样。
这败家子终于在家耐不住寂寞了跑到黑市来玩,不知道在此处泡了多久,双目赤红神色癫狂,好似服了五石散。
黑五爷折回身赔笑说:“草民知道曹公子跟王爷有些过节,但这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起码您在这赌坊中能高抬贵手。”
“自然。”萧律铭收回目光,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好脾气地说:“黑五爷给我行方便,我怎好恩将仇报来惹麻烦,今夜我向佛,不见血。”
黑五爷微笑,“谢过宁安王了。”
做这样的生意即便雅间内都算不上明亮,只在墙上点了盏油灯,光将桌子笼在其中,萧律铭在桌边坐下,一半身子隐入黑暗。
丫鬟进来上茶,茶香从碗盖缝隙溢出,萧律铭细品说:“好茶,不愧是雪顶春信,饮来就是香。”
黑五爷低头,唇边带着笑意,“好茶还得会品的人饮来才香。”
“这么说,我俩是知音了,正好。”萧律铭说:“我这也有一物什,要五爷来赏。”
话音落下,龙骧抖开包身的黑布,寒光乍泄,露出精铁银枪,是龙渊。
萧律铭搁下茶碗,欠身坐直些问:“我打算将龙渊抵给黑五爷,您看值多少。”
黑五爷捧着茶碗,心下一跳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微笑——他传话时没有给多少面子,萧律铭便也来挫他的锐气。
心下明镜似得,知道这是诚意也是威胁。
他将扳指抵在碗沿,低头饮了口茶,借由这动作缓和室内升起的杀意,早闻宁安王是个野的,今日一见确是如此。
“众所周知,王爷手中有两样稀世珍宝,名马踏雪和银枪龙渊。今日王爷肯将龙渊抵给我,是给黑某好大的面子,再次谢过王爷了。”
他能屈能伸,从门口迎接到如今转脸换了说法亦是水到渠成,萧律铭觉出对方要缓和的意思,也不紧逼。
龙渊被从龙骧手中接走,不稍片刻管家就端了托盘来,你便是拟好的借据和银票,还有一根其貌不扬的小竹筒。
黑五爷和萧律铭分别签了字盖了章,黑五爷双手捧起盘中银票递上前,“这是王爷要的东西,请您过目。”
龙骧接来清点,足足有五万两,比他们原先要的还多了一万两。
“王爷,五万两整。”
这笔钱足够将底下那批人照顾到冬天。
萧律铭微抬眼眸,知道生意人精明不会无缘无故多送他前,指尖轻点桌沿不急不缓等着对方下文。
果不其然,黑五爷说:“永嘉枇杷要熟了,我想运几筐来送与金梁的贵人们,但温州府距金梁千里,就算是当前最快的马也难保味鲜,除非——”他极轻极轻地笑,“是兵部的八百里加急。”
萧律铭微微点头,“兵部的事情,我管不了。”
黑五爷说:“驿站和人都已安排妥帖,只马匹还没有着落。”
萧律铭收起松弛神色,“你想私买军马?”
“王爷……”这是掉脑袋的罪名,黑五爷不敢接。
萧律铭见他变了脸色,嘴角又轻快起来,吹开浮沫低头品茶,漫不经心问:“要多少?”
黑五爷观他神色缓和,说:“八十匹。”
从金梁到永嘉一驿一换马,八十匹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