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平和地解决这件事,就只能用下下策了。”
虎魄默然片刻,说:“那会死很多人。”
“是啊。”裴闵反问:“可又能怎么着呢?”
他从不在意死会多少人流多少血,只要大宗能如计划般灭亡。
“要怪,就怪萧律铭非要自以为是,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阻止我,挽救这个早已腐朽没落的大宗。既然注定殊途,他不杀我,我就杀他。”
第59章袭击
第二日,吏部收到黄如磐的告假,祝宥近几日为了“筹集善款”和萧律铭几乎住在一起,昨日听了提醒,对方虽没有说来龙去脉,但他还是去拜访了黄如磐。
黄如磐人如其名,大宗官场一块顽石,崔元箴变法用他,也是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的诤臣,家中原本有个老母,五年前也病故,如今九族俱空,是真正的无牵无挂,这人明火执仗的性子能走到现在,全靠崔元箴庇护。
祝宥并没有什么证据就来劝说他,差点挨了骂,最后硬着头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不容易才将人说动在家待一日。
裴闵晚间下值赴了场宝月金钩楼的宴就准备回内阁的值房,自从和萧律铭闹的不痛快,他便在内阁值房住下了,休息的静室两人一间,祝宥跟他老师,裴闵自然就跟黄如磐一起。
黄如磐眼见裴闵床榻上书堆得越来越高,茶炉衣衫都拿来了,炮仗似的说他是舍不得宁安王府的碳钱,所以在内阁安了家。
临近年关,雪三天两头的下,天愈发冷了,寒风顺着车窗的缝往里钻,裴闵拥着厚重狐裘在马车摇晃中昏昏欲睡,含光门口的灯笼被刮得东倒西歪。
虎魄在门口停下车上前去叫门,手里还提着点心盒子准备打点守门的内侍。
这些人都是高文征的徒子徒孙,对待裴闵还算殷切,裴闵隔三差五的给他们点甜头,好叫人办差。
以往她马车不用停稳当值的太监就来开门,奇怪的是,今天她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
虎魄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顶上的灯笼传出咯吱一声响,冥冥中有什么驱使她顺着光看去——
红光晃过黑暗角落,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张七窍流血的脸赫然出现。
他死不瞑目。
“公子——!”
虎魄一脚踩进雪窝,扔下木盒飞赶回马车。
但已经晚了。
风哨之后,拉车的马双蹄腾空,在深夜里发出一声凄厉嘶哑,口喷出血沫白息轰然倒地。
马车陡然倾斜,裴闵被惊醒,下意识抓住窗框稳住下滑身躯。
窗外传来凌厉破风声,精铁弩箭带着破骨势头冲破马车,车身四分五裂,裴闵被飞起的挡板撞在胸口,像片风筝般砸向栏杆。
“噗通——”
栏杆的缝隙承不住瘦弱身躯,他在巨大冲劲下掉进了漆黑的护城河中。
“公子——!”
漆黑河水在黑夜中翻滚流动,虎魄抢至河边撑着栏杆就往下跳。
一道黑影闪至,将她推向身后,先一步跳了下去。
裴闵掉进去的瞬间刺骨的河水便从四周涌来,无孔不入的将他包裹,浑身便冻僵了。
黑暗没有尽头,犹如不见天日的幽冥。
他经常想,自己十恶不赦,死后是定是要下地狱的,忘川的水一定又黑又冷……
自己将如刚出生时那般,沉溺在水中,到那时他一定仔细受着这特殊的炮烙之刑。
他抬起手指,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下一瞬冷水呛进肺里让仅剩的感觉都麻痹了,身体缓慢往下坠。
心里有个声音清晰地响起,是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就算死在这里结局也不会改变。
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瞑目的理由,心安理得地闭上双眸。
就在他放纵身体下沉时,一股力量拖起他腰,裴闵勉强睁眼,看到一个模糊黑影,那双手精瘦而有力,不由分说地强行将他撑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