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等他。”裴闵极轻笑了,含着冰凉笑意的眼睛映着门口渐起的灯光。
龙骧回头,见锦衣卫正在院里里点灯。
“我现在要去杀人,龙副将若不愿跟着,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裴闵拉上狐裘的帽檐扣在头上,从容迈出门槛。
龙骧被闪在原地进退两难,时隔多日,他终于再次从裴闵身上感觉到了深不可测的危险。
想着王爷临走时的吩咐,犹豫了瞬,还是硬着头皮跟上了。
龙骧按照裴闵的吩咐驾车,没想到竟是去黑市。
黑市一如既往的不挂灯笼,站在市口的大牌坊下往里看,每个摊位上都有零星灯光,乍看微弱,但将目光放远后便觉密集,汇成一片星子似的河。
龙骧老远便见黑五爷带着一众身着劲装的浑壮打手候在牌坊前,黑压压一片,气势逼人,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阳气重杀气也重。
龙骧觉察到危险,停下马车,偏头朝帘子后警惕叫了声:“公子,前方黑五爷带了人挡住了去路。”
拦路的那群彪形大汉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经年打斗的陈旧刀疤,且好几个都是在逃的通缉要犯。
龙骧最不擅长应付这些乡野路子,若是打起来,他手持长刀勉强可以脱身,但再带着瘦弱的裴闵,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他握紧缰绳,严阵以待,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是否先回去,等王爷……”
“不必。”裴闵清淡道:“继续向前走。”
“公子。”
“走。”
裴闵不怒,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龙骧拗不过,只好赶着马车缓慢前行,马蹄哒哒声响在漆黑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黑五爷也领着身后那群气势汹汹的壮汉迎上来,几百人像是训练过,浩浩荡荡压近同时十分有序,除了软底鞋擦过地面细微的脚步声外,没有发出丝毫杂音。
龙骧如临大敌,心中更加紧张,他从未想过黑市竟然藏着这样的一批军队似的打手。
眼见双方就要碰头,他勒僵停车,先发制人地拔刀跳下马护在裴闵帘前,机警道:“公子当心,他们过来了。”
此时双方不到两步远,对面那股腾腾杀气却收敛。
黑五爷走上前,龙骧单手变双手握刀。
下一瞬,黑五爷甩开衣摆噗通跪下去,那来势凶猛的几百号打手也跟着一同跪下。
龙骧错愕了,就见黑五爷重重磕头。“黑五携黑市众人……”
身后大汉的齐声震耳欲聋——
“恭迎公子回家!”
六个字震彻长夜,余音在上空回荡许久未绝,龙骧瞪大眼睛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刀。
苍白的手从帘后伸出,如一朵月下昙花,缓慢将帘子掀开一角,裴闵回:“起来吧。”
黑五爷虽然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伏着肩膀走到马车旁说:“人在厅里等着,已经等一天了。”
“不急。”裴闵掀开帘子,从车里钻出来,看向前方望不到尽头的星火,吐出一口白气。
“就叫他等着吧,许久不来了,你陪我四处看看吧。”
“是。”黑五爷抬起手臂扶着裴闵下车,规矩又顺从地跟在他身侧。
打手们从整齐的从中间让出一条路,在他们穿过队伍后左右有序游鱼似得跟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音。
龙骧见裴闵渐行渐远,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按捺着心里的震惊和疑惑跟上。
裴闵余光见他跟上来,说:“曹廉叔有个独子叫曹伯荣,你应该还记得吧。”
龙骧的注意力还在身后的那群人身上,闻言拉回目光,说:“记得,那厮曾对公子不轨,王爷堵了他半个月,吓得他不敢出门。”
“嗯。”再提起这件事,裴闵发觉萧律铭果真就是条狗,不仅护食,就连沾了他气味的人都要护,从一开始,他便喜欢纠缠不休。
他缓慢说:“这一年来,曹伯荣泡在黑市的赌坊,大概也就欠下了,七十万两银子,曹廉叔虽然溺爱这个独子,可也要脸面名声。曹伯荣不敢跟他要钱,就偷了祖产地契卖给五爷。他老家那所宅子虽说是个养人的好去处,抵了三十万两,可还剩四十万两没了来处,就在家里偷偷摸摸,结果被曹廉叔发现,逼问之下明白了原由,又在诸多原因之下,要将他送出京去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