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颔首。
那书生二十七八岁,眉心不能舒展似有愁苦之意,叹道:“到这居来馆才知天地浩渺人才济济,这样的文章,若我能写出来,恐怕早就中了。”
宋聿还未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宋兄!宋兄!”声音渐进近,原来是那日找他画扇面的吴借,“可算找到你了!蹲这儿做什么,走,那头有篇文章我们意见不一,你来说说。”
“不借。”宋聿笑着说。
姓吴名借字不借的书生“哎呀”一声:“什么借不借,不借也得借,快走快走!这位兄台你也一起来,帮我们评个理!”
两人被拉过去,原来是一篇策论,一群人对于其中方略有所争执。
宋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等玄妙文章是谁的佳作?”
“宋举人有何见解?”一旁居来馆的管事含笑问道,他已在这边听这群书生吵了很久。
“是药三分毒。”宋聿道。
这篇文章写的方略堪称毒计,行事刁钻,却恰好能挠到大燕的瘙痒处,只怕会搅得风风雨雨不得安宁……等下。
宋聿拧眉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颈皮逐渐绷紧,背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意。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位管事,随口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管事再未关注他。
居来馆,乃衡东杨氏所创办,用于学子交流学识直抒胸臆,杨氏杨子仪现在官至内阁大学士,与李觅同为天子近臣。
宋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但他宁愿多想一分,此后整个下午,他未再靠近那篇文章。
……
二月初九,会试第一场,前日入场,次日出场。
二月十二,第二场。
二月十五,第三场。
二月十六下了小雪,宋聿从贡院出来时手脚冻得发麻,鼻痒头晕。
紧绷着神经考完会试,压抑多时的风寒终究是来了,病来如山倒,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晚,高烧不退。
半夜他醒来,嗓子犹如含着刀片似的,浑身无力。
屋内烛火微亮,他轻轻转过头,便见阿许趴在床边,睫毛粘成小绺,眼角还有泪水的痕迹,不知是刚哭完,还是睡梦中仍在流泪。
宋聿撑着床坐起来,湿热的布巾从额头掉落。
许金感受到动静立刻惊醒,扶住他的后背:“相公……”
宋聿放松着靠在他身上,“离我远点,当心风寒染给你。”
“不行……”少年努力地抑制着哭音,“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他几乎是头一次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苍白的唇弯起,抬手轻抚少年耳畔:“好啦,我的阿许担心我,我知道,风寒而已,很快就会好的,躺着睡一会儿,嗯?”
就着阿许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宋聿重新躺下,阿许给他擦了擦身上的汗,便吹得只留一盏烛火,掀开被子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