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个一身黑肉的农家双儿?
“许菱,你哥和这书生恩爱吗?”她安慰了半晌被气炸的许菱,对方嘀嘀咕咕地唠叨着,挑了半天结果只买了一张手帕。
“恩爱什么呀,宋相公在青楼里有相好,只不过现在没钱而已,要是有钱了肯定会把我哥休掉,听说他在给县太爷的公子教书,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不要我哥了。”许菱恶毒地猜测。
那女子顿时皱眉,青楼里有相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她跟许菱问了,不然还真被那书生的通身气度骗过去。
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
直到走到肉摊前,少年还闷闷不乐,垂着脑袋,干净的布袍衬得他多了分秀气。
宋聿侧头看着他,心想,阿许是个双儿啊,果然是双儿,脸上皮贴骨,却又有点柔软弧度。也可能是少年年纪小有婴儿肥,或者最近吃胖了。
他不禁一笑:“阿许,掏钱。”
许金回神,连忙从怀里取出钱袋,周围买肉的人实在是多,幸好今天只是买平时吃的肉,他们买完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屠户说今天的肉卖完了,周围一阵丧气嘘声。
“相公,我们挂的那些腊肉够吃吗?”许金心中不断计算,觉得按照他和相公现在每顿必有肉的奢侈生活,大概是不够的,正月不出就没得吃了。
“年前再买一点,我已经跟栈桥附近那个屠户预定了,二十六那天他会给我们留二十斤。”宋聿道。
“二、二十斤?”许金瞠目结舌,他还没见谁一次性在肉摊买这么多肉。
“差不多也就两条腿,一部分用来走礼,剩下的熏腊肉香肠就能全部用完,熏好后慢慢吃,煮个锅子炒个青菜都比普通肉香。”他瞪眼的模样实在可爱,宋聿忍不住捏了捏双儿的脸颊肉。
果然是软的。
“买得多,他还送一条鲤鱼,到时把鱼糜刮下来做丸子。”宋聿道。
许金捂着脸,耳朵红得像石榴,眼睛水汪汪的。
宋聿不禁轻咳一声。
第18章
采买了一大堆东西,到家时已夕阳落下山头,把东西收进杂物房,一口小砂锅架上泥炉,两人窝在厨房里边烤火边做晚饭。
依次放入萝卜、蔫苹果片、淡菜、干香菇,煮一刻钟后再加入几滴酱油,就可以烫菜煮锅子了。
“这苹果原来还挺难得,想必徐掌柜那素鲜汤不会卖得很便宜。”
本地只有口感脆硬略酸的林檎,宋家后院那株苹果树,分家时大张旗鼓从老宅挖过来,宋家父母身为嫡系二房,就分了十亩地、一幢旧宅院、一棵苹果树。
“秋时还有些苹果,被村里孩子用石头砸掉了。”许金有些愧疚,他没守好苹果树,从前相公不喜吵闹,就算有人偷苹果也都是半夜,他住的杂物房离苹果树近,但就算听到声音也不敢大声喊。
“来年我们多注意点就好,鸡毛菜熟了,来尝尝。”宋聿将菜捞进少年碗里,又给自己捞了一筷子。
汤汁鲜甜,自家菜地里刚长出来的小鸡毛菜脆嫩无比,他们碗里还有醋、花椒、油辣椒等调和的蘸料,其中油淋剁椒的风味尤为明显,看许金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喜欢。
前天许金钓了一条鱼,宋聿恰好又买了一条鱼,便通通刮下来做成鱼糕鱼丸,煮在锅子里尤为好吃。
两人吃得出了一层薄汗,洗漱过浅浅打扫一下家里,许金去找小福借纸样。
宋聿伏在案上习字练题,回头看不到那个趴在枕上的身影,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他的字练得自觉还可以,原主的一点子肌肉记忆帮了大忙,起码不至于丑到影响考官的眼睛。
只是这八股文他大多数时候盲人摸象,宋聿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拜访拜访原主书院的先生。
另外试帖诗他作得简直一塌糊涂,袁霈看了都笑话他一点灵气也没有,看模样看行为是个灵活的人,怎么写起诗来这么呆板。
第二天宋聿教完书,背着书箱左转右转,走进一条清幽石板道,左手边一溜青瓦院房,右手边河流涌动,一股寒风刮进袖口,被束紧的里衣挡在外面。
他不禁摸了摸袖口细密平整的针尖,猜测双儿应该正在严肃地裁剪布料。
他不禁一笑,心里那股无措就此消逝。
原主从小就被父母送进私塾,十三岁起在昭山书院读书,每日摇头晃脑倒是认真,实则灌进去一肚子歪心思。
十五岁县试落第,连个童生也没捞到,被同窗嘲笑书背得还不如蒙童,又逢父母双双去世,以后只能自己谋生活。原主什么都不会,吃饭和读书只能择其一,就彻底摆烂,到处走走停停浑浑噩噩度日,算数稀烂,被人家欠租子骗钱都一头雾水弄不明白。
上半年刚守孝期满,从大房拿到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手头一有闲钱就整日去听曲儿逗蝈蝈,一副富家公子般的阔绰姿态。
他还想偷偷考,但又不愿继续努力读书,至今已经连靠谱的担保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