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的二进院比他们家大得不是一星半点,院墙也高,村东的青砖房比村西多,就这样宋家那黑瓦白墙也是一等一的显眼。
宋聿扣了扣门环,一个孩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打开门,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看到宋聿的一瞬间脸上的纯真就变成嫌恶,可爱的小脸蛋一下子变丑不少。
“你来干什么?”小孩昂着下巴问。
这小孩好像是宋鸣的二儿子,这家伙书没读进去多少,娃娃倒是生得多。
“来给你们家送年礼,再一起去叔爷家。”宋聿平淡道。
“我们家不欢迎你!穷酸鬼!就你也想做官?我爹说你做梦!你根本考不上!”小孩骂道。
“子不教父之过,我身为你叔父,有必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礼。”宋聿单手拎起这熊孩子,缓步走进院里。
“大伯,我特来拜访。”他朗声道。
“宋聿!你放下我儿子!”宋鸣不知道在哪儿偷看,很快就跑出来,“这就是你的礼数?!你是来拜年还是闹事?”
“对一个不尊重长辈的孩子,我需要什么礼数?三跪九叩?他受得起吗?”
宋聿面上温和,笑着松手,小屁孩立马跑到他爹身后,宋鸣本来就比较矮,身板又瘦弱得连六岁娃娃都遮不住,小孩也意识到不安全,又逃窜进屋。
“新年之际,便祝堂兄青云直上,蟾头折桂。”宋聿好似真的很尊重宋鸣,拱手拜年后将礼品递过去。
宋鸣不得不接过,心里再梗死他也得接。他看着宋聿身旁的双儿,不禁心里嘲笑。
他的夫人可是城里老秀才的独女,书香之家,白净温婉。宋聿这家伙也是可怜,娶了一个黑不溜秋的乡下双儿,恐怕连儿子都生不出来。
“大伯什么时候去叔爷那儿?”宋聿问。
“午后。”宋鸣把东西递给媳妇,背着手,“这是你出孝期后第一次走年礼吧?叔爷说不准都不认识你了。”
叔爷的宅子在城里,后来又办了两家商铺,比他们这一支可要富贵得多,孙子也在昭山书院甲班读书。不靠族里托举,全由叔爷一家支撑。
虽说当初分家时叔爷恼于宋聿父母的冒犯,倒也没有太过苛责他们,还给宋家父母指了一条路,让他们把宋聿送进昭山书院。
可惜原主心比天高,一次打击就不敢再考。
“叔爷身体康健,怎么会不认识我?前些日子他看我穷困,还作保让我去蒙学教书,可惜叔爷一番心意。”
宋聿带着许金坐在堂中,他们还带着别的礼品,显然是给叔爷的,宋鸣得到媳妇几句耳语,不禁去瞅那五个木盒,宋聿给叔爷的礼品显然更重。
他有心再讥笑几句矬矬这穷酸鬼身上的意气,可找来找去无从开口。
宋聿穿着平整干净的细棉直缀,外罩薄绢,披着一件轻巧又厚实的斗篷,就连那个双儿都浑身好衣服,也披着斗篷,虽然皮肤黑了点,两人坐在一起却很登对儿,宋鸣越看越憋气。
“你真在县衙做事?”他忍不住问,这眼瞅着是发达了,村里传言恐怕是真的。
“并非县衙,只不过在县尊大人府上教书罢了。”宋聿说的是真话,至于教谁,那就让别人揣摩吧。
宋鸣心里很不得劲。
县尊大人?平常人都叫县太爷,连衙役都不会这么叫。宋聿肯定是和县令搭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