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枝看着他们挪了半天也没挪动时,心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开口痛骂这群“废物”。也不知找来的都是群什么人。
依枝伸出围绕着紫色细线的手,细线绕过她的小臂直至指尖。
她的手被细线强制拉到巨石边缘处,随后巨石便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先是掉落几块细小的碎石,过了一会,让人心颤的闷声传来。
依枝伸出手的瞬间,感到手腕被一股力道带了一下——那是师尊的习惯,总爱在她动手时“帮”她一把。她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
细线缠绕着巨石炸裂开来。边上几个弟子下意识的用手背挡住从巨石缝隙钻出来冷冽的风。吹得发丝直往后飘。几个弟子咬着牙,强忍来自烈风的嘶吼,眯着眼看站在最前面的依枝。
她就静若寒潭的站在那,既没有用手遮住脸,也没有往后退过一步。发丝在她鬓角安静的垂下,时而微微拂过她的脸。她看上去和先前没有不同,但总让人觉得,她周身的气息十分危险。
然而这种感觉没过多久就随着尘沙飘摇而去。依枝的目光也随之缓了下来,那双桃花眼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重新归于平静,眸含春水,却不见底。
她低头看了看破碎的巨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方才被接管时指尖残留的微凉已经散去。她把手指收拢,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转身,便不再看那石头。
而下一瞬,她却感到石缝中传来的浊气。那气息让她感到头昏,喘不上气。
她又转回身,看着那堆碎石。周边的弟子没有人出声。那股浊气还盘踞在碎石堆中央,依枝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浊气勾着她靠进碎石,碎石堆的中央被黑影覆盖,那黑的发白的浊气正像触角一样往外延伸。
她看了又看,回想起和师尊玩的一个字谜。那时她躺在不春的怀里,头靠在不春的肩膀上,嚷嚷着睡不着。不春无奈,说起玩字谜——
“墨潭吞尽千山影,夜穹吐出孤月白。”
“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依枝歪了歪头。怎么也没想到是什么东西又发黑又发白。她甚至认为师尊是在逗她。
“寂灭造成的痕迹。”不春嘴角微微上扬。垂眸看向怀中的依枝。
“简单来说是忘川者搞破坏时会留下的痕迹。”不春的声音平稳有力,落在依枝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得到答案后的她,看着那堆碎石。一时不知该告诉他人离开,还是先告知不春眼前的状况。
若是将此事告知他人,她没有把握让所有人都封住嘴,造成的是太虚天所有人的恐慌。若是告知不春……
也许不春有两全其美办法。
她环顾了四周,那些弟子仍在搬着石头。一切都还在运行着,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逼近。依枝这才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燕巢幕上”。
但把目光转向另一边,有人搬起一块碎石,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有人停下来喝水,水囊递到嘴边,眼睛却在往石缝那边瞟。
他们都看见了。
依枝甚至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师姐应该看见了吧?师姐会怎么做?她会不会假装没看见,然后放我们走?”
可依枝知道,放他们走意味着什么。今天发生的事,会在明天传遍整个太虚天。到时候谁还分得清哪缕死气是真的、哪缕是有人吓昏头看走了眼?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燕巢幕上”说的不是他们。
是她自己。
她没有再犹豫,从衣袖中拿出了传音石。身边人的目光让她有些窘迫。
她走到树荫下,看了看那群“蠢货”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后,这才向不春发起了音讯。不春的声音从传音石中响起——
“怎么了。”
依枝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一丝不耐烦。这让她握传音石的手收紧了些。
“有忘川者痕迹。寂灭。”依枝机械的回答着。
一阵沉默过后,不春的语气稍有了些语调。似乎是觉得很有趣。
“除你以外,还有知晓者吗?”
依枝想到这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