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狐狸的声音已经很弱了,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还在,像是死也要死得有那么点姿态,“被雷劈了能不流血吗。”
沈弱把它往旁边推,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他整个上半身都从地上抬了起来。
他把狐狸从自己身上掀下去,掀到了旁边的石面上。狐狸的身体轻得不像是真的,轻得像一团棉花,一推就滚了。
他听见狐狸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听见它吃痛地哼了一声,很小的一声,像是怕他听见似的,哼到一半就咽回去了。
“沈弱你——”狐狸的声音忽然急了,急得都破了音,“你干什么——”
沈弱翻了个身,把自己蜷起来,把后背露给天。
天雷打在背上。
他咬破了嘴里的什么,不知道是舌头还是嘴唇,嘴里全是血,腥的,咸的,热的。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然后又落下去,像一只死掉的虾。
第八十六道雷还没有落,狐狸又爬回来了。
它爬得很慢,爪子在地上刨了好几下才往前挪一步,拖出一道血痕,长长的,细细的,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像一条红线。
它爬到沈弱身边,用脑袋拱他的脸,拱他的脖子,拱他的肩膀,把人翻过来,然后四只爪子抓住他的衣襟,又趴了上去。
沈弱感觉到狐狸压在他胸口,轻得不像话。来的时候就没多重,现在更轻了,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跑。
“你是不是傻。”沈弱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说话了,更像是在漏气,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气。
“闭嘴。”狐狸说。
它的声音在发抖,抖得每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再拼起来的。
“你让我闭嘴……你自己怎么不闭嘴……”沈弱哭得像个傻子,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脸上的表情大概很难看,好在他看不见自己,“你一只狐狸……你逞什么能……你能扛几道雷……你能扛一道还是两道……”
“能扛几道是几道。”狐狸的声音忽然稳了一点,像是想通了什么,不再抖了,“扛到你活。”
沈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的手在狐狸背上摸索,摸到那些焦糊的、翻开的皮肉,手指不敢落下去,悬在半空中,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一片落叶。
“你会死的。”他说。
“死就死了。”
“小白。”
“嗯。”
“求你了。”
沈弱这一辈子没求过谁。
师父罚他的时候他没求过,师弟们走的时候他没求过,眼睛瞎了的时候他没求过,被裴厌一次又一次欺骗的时候他也没求过。
他的嘴像是天生不会说那个字,两个音节,上声去声,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现在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