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连连点头,“我喂完娃儿回去,算着时辰回来,不在家里吃。”
瞧见范玉梅,杨思楚忙起身招呼着让座,吩咐青藕沏茶,又继续道:“篓子里是五斤猪肉、五斤羊肉,油布包里是两斤点心,蓝布包裹里面有两块布料,你带回去,顺便给你婆婆说,大年夜也得留在府里。”
许娘子道:“我婆婆知道,娃儿小,得吃夜奶。”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你去吧,今儿风大,穿暖点,别受了寒。”
范玉梅冷眼瞧着,讥讽道:“自己亲娘不去看望,倒对个乳娘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
“娘,”杨思楚给她续半盏热茶,温声解释,“我前天去过坪山路,跟我娘说了最近忙……乳娘喂着奶,如果生病受寒,两个小娃儿就得饿肚子,更是闹得人仰马翻。”
范玉梅又道:“你愿意上赶着别人,别人未必能领情,我到如今还没见到娃儿什么模样。”
杨思楚有点明白范玉梅的心思,笑道:“不是不抱去给您看,长歌还在月子里,而且她算是九死一生,不多休养些日子怎么出门?大的昕姐儿差不多有七斤了,昇哥儿才刚六斤,哪里敢抱出门?”
顿一顿,又道:“昨天阿靖给泰哥儿讲故事,突然就提起您,说您当年在桐庐凭着一股侠义之气收服了魏明。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当时情势凶险,您一个外来人怎么敢出手的?”
范玉梅抿抿唇,脸上浮起丝骄傲的笑意,“当时也是年轻有股子冲劲,换到如今可未必敢。泰哥儿呢?”
“睡下了,”杨思楚奉承道:“阿靖跟泰哥儿夸赞祖母行侠仗义,还说我心善随娘,就是少了些娘的胆色和果敢。”
范玉梅叹口气,“你嘴甜可不随我,难怪把阿靖收服得老老实实的……你忙去吧,我看看泰哥儿,别踢了被子。”
杨思楚应声好,“娘待会儿帮我看看礼单,别出了差错教人笑话。”
对待范玉梅,杨思楚算是略有心得。
得捧着敬着不说,最重要是不能让她闲着,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事儿。
但也不能让她过于劳累。
大房和三房搬出去就是这点不好,范玉梅找不着人斗法,有点太闲了。
忙忙碌碌中,元宵节到来了。
过完元宵节意味着春节基本过去了。
叶长歌跟杨思楚辞行。
杨思楚正教泰哥儿喊娘,闻言劝她,“急什么,还有三天开学,咱俩正好一起回学校。”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叶长歌摇摇头,看着泰哥儿道:“长得真结实。”
杨思楚笑道:“能吃,现在走路很利索,但是说话不行,只会叫‘大大’,‘爹娘’都不会喊。”低了头哄着泰哥儿,“叫姨姨,长歌姨姨。”
泰哥儿生硬地挤出一个字,“一。”
叶长歌摸摸他的小手,“真聪明,会叫姨姨了。”
“这是蒙对的,”杨思楚笑着看一眼窗外,“今天风挺大,这条围巾你拿着,把头包严实了,千万别受风。”
叶长歌笑着应好,接过围巾,挥挥手,提着手提箱往外走。
走到畅合楼的月亮门前,停住步子,回头看一眼,大步离开。
杨思楚又教泰哥儿说了会儿话,看着临近晌午,便喂饱泰哥儿,哄他歇晌觉。
小翠急匆匆地过来,“太太,叶姑娘可在这里?”
杨思楚没当回事,“她说有事要办,出去住几天,怎么了?”
小翠松口气,“早起叶姑娘收拾东西,说到您这儿来,都快吃中午饭了还没回去,就想过来问问。她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从怀里掏出封信,“放到茶几上的,五小姐说是给您的信。”
杨思楚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打开信封,里面只薄薄一张纸。
“思楚,当你看到信时,我已经离开杭城了,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申城、可能是金陵或者北平。总之会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你待我的大恩,永世难忘,将来定当结草衔环。孩子拜托你,送到一个能善待他们的家庭。祝福你喜乐无忧余生安康!长歌泣上。”
杨思楚“腾地”站起来,急步赶到闻松斋。
屋里陈设丝毫没变,叶长歌的衣裳仍在衣柜里挂着,两个娃儿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
许娘子局促地搓着手道:“太太,刚才喂过娃了。”
杨思楚没言语,只是盯着两个孩子,泪水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
直到夜里,杨思楚仍是未能开解心里愤懑,跟陆靖寒抱怨,“真是能狠得下心,一个多月硬是没抱一次,也不多看一眼。孩子那么小,怎么忍心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