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该去哪里?”
“我的联系方式已经在后台私信给你。”
那天阿青下了飞机登陆名为“差一点”的网络日志账号一连给樊漪发去三条私信,以及一张在飞机上隔着窗子拍下的夜景。阿青在偌大的青城机场里背着书包兜来绕去,怎么都找不到出口,一会儿去了停车场,一会儿去了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某一个大厅,一会儿闯进快餐厅。
又迷路了,天啊,真糟糕,阿青停下脚步站在机场巨大的广告牌前叹了一口气,彼时电话突然在外套口袋里嗡嗡嗡地发出一阵蜂鸣般的震动响声,阿青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出那组熟悉的电话号码缓缓抬起食指,许久都不敢按下接听键。
第3章
“阿青,你人在哪里?”樊漪久违的嗓音隔着手机话筒传送到阿青耳畔。
樊漪彼时的语气平静得如话家常,好似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阿青突然间感到精神有些恍惚,恍惚到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八九岁时站在青城实验小学等待樊漪接她回家的小小阿青,还是对面广告牌上映出身影的那个二十四岁青年。
“阿青,你现在能听得到姐姐说话吗?”
“阿青,你是不是困了,给我醒一醒!”
那个来自话筒对面的久违嗓音当中渐渐滋生出几分焦灼不安的情绪,阿青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绽开一阵不间断的尖锐耳鸣,像是玻璃碎片刮蹭地面,又像是塑料膜在反复摩擦,阿青双手捂住脑袋蹲在地面,视野模糊,天旋地转,四肢无力不听使唤。
“阿青,我求求你,和姐姐说句话好吗?”
“阿青,能不能给姐姐一点声音?”
“小崽子,你又想一声不吭就给我消失是吗?”
阿青在脑海中的阵阵刺耳鸣叫当中强硬地逼迫自己恢复冷静,强硬地唤醒已经游离到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大抵过了两三分钟,阿青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耳鸣声渐渐消退,她依稀听清樊漪在话筒对面的那些话语,试图拨动头脑内部那只看不见的防御开关,试图去理解樊漪口中那些词语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
“阿青,你到底想干吗?说话!”
“阿青,你给我说话!姐姐求求你!”
求求你……阿青震惊于她这辈子竟然能在樊漪嘴巴里听到这个软绵绵的词语,求求你……那种像石块一样坚硬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开口求人?可是那个辨识度很高的嗓音分明又是出自于樊漪。
那个像石块一样坚硬的女人的声音旁人无法替代,阿青对樊漪的嗓音太过熟悉,樊漪的声音条件与外在形象十分优越,阿青至今还记得,樊漪十几岁时曾经一度想要成为《青城夜间新闻》的主播。
那段时间樊漪总是让阿青双手拿着提示板站在对面,樊漪则模仿新闻主播的样子挺直脊背认真坐在桌前播报新闻。那个石块女孩的普通话相当标准,她日常话语中很少掺杂青城本地的方言,从小到大担任过许多次校内活动主持人,因此她的新闻播报颇具水准,至少会令阿青这种向来不喜欢主动与人交流的家伙心生崇拜。
那一刻阿青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打量一眼身体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背着行囊或是拖着拉杆箱的旅客,阿青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樊漪与她此刻真真正正地处于现实世界之中,原来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梦境。
“阿青,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戏弄姐姐吗?你到底在哪里?”樊漪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疲惫,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几条网络日志后台的私信是不是来自旁人冒名顶替。
“樊漪,我……我在……青城机场。”阿青在电话另一端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地回答。
“你已经到了?”
“嗯,我……我到了大概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