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静了片刻,宣华突然开口:“萧将军今日在何处?”
夏荷一愣:“应当在校场那边?奴婢去问问……”
“不必。”宣华起身,披上了外袍。“我亲自去一趟。”
宣华找过去的时候,萧云哲正在自己的营帐中擦刀。
听见脚步声,他动作微顿,抬眼看了过去。
宣华已经掀帘而入。
她今日穿了身绯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玉带,长发高高挽起,只簪了一支金钗。比起平日宫装的秾丽华贵,这身打扮更多了几分鲜活锋利。
晨光自帐外斜斜落入,那张脸愈发明艳逼人。
萧云哲擦刀的动作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去,起身行礼。“公主。”
宣华没有叫他起身。
她慢慢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也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将军好兴致。外头都在议论谢二郎坠马的事,将军可听说了?”
萧云哲神色不动。“听说了。”语气是与己无关的淡漠。
宣华在他身前站住,微微仰头看着他。“将军觉得,这是意外?”
萧云哲抬眼,目光与她交接。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臣不懂公主的意思。”他顿了一下。“马失前蹄,不算稀奇。”
宣华盯着他看了片刻。
“是么?”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似是想从他神色中窥出些什么。
最终还是萧云哲先移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淡淡笑了笑。“或许,是谢二郎自己不小心。再或许……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此人素来人缘不太好,行事也不够磊落。”
他说得滴水不漏。
可越是如此,宣华越觉得,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她盯着他,忽然有些恼了。
“将军这话,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宣华冷笑了一声。“若真与你无关,你不会浪费诸多口舌来解释。如今又解释这么多,只显得你心虚。”
萧云哲没有说话。
“萧云哲。”宣华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近得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萧云哲呼吸一滞,喉结滚动,却只是沉默。
宣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窜起一道火气。
“你一次次插手我的事,到底想做什么?”她盯着他。
萧云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王家三郎,惊才绝艳,颇有风骨,算得上良配。除此之外,清河崔氏嫡次子,范阳卢氏第七子,也是年轻俊杰。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也都有不错的郎君。公主何必非得盯着一个谢准?”
他说得平静从容,像是在认真替她分析婚事。
宣华先是一怔。紧接着,胸口那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算什么?一个臣子,一个护卫,竟一本正经地替她挑起夫婿来了。
偏偏那副口吻还冷静得过分,仿佛真只是替她权衡利弊。
“这么说来,”宣华怒极反笑,“我倒还得多谢将军替我操心了?”她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萧云哲,你把自己当成了我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