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钧州前,为了不漏破绽,莳栖桐特意寻了礼师学习礼仪。
虽然她已经考虑到自身熟悉礼仪会引来注目,请了礼师,但她忽略了边关礼师从未进过宫廷,又岂能教出她因数年浸染而内化于行的那般从容。
正是这细枝末节的缺漏上,竟叫苏朔玄看出了端倪。
也幸好他提出来了,不然叫有心者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心中感谢,但莳栖桐也知苏朔玄绝不是能与她共享秘密之人,是以,她装傻充愣道:“或许是我博览群书,无师自通罢。”
苏朔玄颔首,也未再问:“嗯,齐同你聪明伶俐,确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苏朔玄便让莳栖桐早些歇息,明日朝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般轻易便“相信”了?
莳栖桐准备好的说辞全都说不出来了,一时之间,她愣在了原地。
等她再回过头来时,苏朔玄的身影已转过回廊,要消失了。
犹豫刹那,莳栖桐唤住了他,“青阳兄!”
苏朔玄闻声回头,静静看向莳栖桐。
“我知道青阳兄现在有疑惑不得解答,心中不快。但你只需知我一定会与你并肩作战,矢志不渝便够了!”
少年的声音清冽,透过雨后潮湿阴冷的青空,抚平了苏朔玄心中的烦郁。
次日,早朝。
元阳殿中百官静立,静待上首之人到来。
然而,直到晨光破晓,明亮的光芒洒进大殿,上首之人迟迟未至。
待百官都有些困倦时,张大监持拂尘而入,道了句诸位稍等片刻,陛下稍后便至,便匆匆离去。
待张大监离开后,大殿上响起不少细碎的声音。
莳栖桐凝神静听,绝大多数都是在揣测皇帝为何会晚至,提出的也多是一些无谓的猜测,唯有少数,就譬如她身后不远这几人说出的有些用。
其中一人执笏板挡脸,低声与身边人道:“昨晚陛下与长公主起了争执。”
那人同样以笏板挡面,疑惑问道:“两位也不是第一次起争执了,怎会因此误了早朝?”
正当二人垂眸沉思时,他们身前的人突然回头,低声道:“昨日宫宴结束时我看到宫中御医们匆匆往昭元殿赶去。”
三人眼眸忽亮,微微抬头示向为首沉寂的洛肃岚与洛肃安,低声道:“翎王与淮安王……”
听到几人的讨论,站立于他们前方的官员蹙眉,终是侧头,低声提醒:“莫要妄议!”
有那人的提醒,几人对视一眼,终是噤声了。
……
听这只言片语,莳栖桐敏锐察觉这之后多半又与保皇党,太后党脱不了干系。
既是如此,莳栖桐蹙起眉头,不由地想起了昨夜宫门一瞥,洛连城执拗不退的背影。
正当莳栖桐若有所思时,内侍尖细绵长的声音响起:“陛下升朝——”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同时稽首跪拜,山呼万岁。
在万岁声中,皇帝面容冷峻,满身低压地往御座行去。
随行内侍皆能感知到他情绪不佳,他们个个皆屏息凝神,肩膀绷得笔直,唯恐惊扰了龙颜。
皇帝一甩长袖,径直坐下,对众臣道:“众卿无需多礼,平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