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彻显然还没折腾够。
接下来几日,他把“刁难”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宴饮时要她斟酒——她穿着公主品级的衣服,像个侍女似的站在旁边斟酒,一斟就是整晚。
游园时要她讲解景致,她讲了,他又嫌她讲得干巴巴,让她换个说法。
她便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气不恼,倒是听得燕彻先恼了。
最过分的一次,是燕彻在厅中与人议事,故意让程灼飏在屋外候着。
那天下着细雨,她没有打伞,就站在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她的肩头。
议事议了将近一个时辰,燕彻出来时看见她发上衣衫都湿了,人却如青松般笔直地立着,眼神还是那样子的淡漠——不卑不亢,不怒不怨。
燕彻看着她,明明是自己故意刁难,心里却像堵着一团棉絮,上不来,下不去。
他宁愿她发火。
宁愿她像第一天那样冲上来跟他打一架,哪怕像当着承国官员的面那样句句带刺地怼他。
都好过现在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掉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顿住,低声吩咐随从去备热水、取干净衣裳,送去给她换上。
随从很快回来禀报:“公主说,不必了,她回府再换。”
燕彻一愣。
人已经走了?
他想骂一句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骂谁。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淋着雨的样子。
不卑不亢,不怒不惧。
像一块石头。
他想把这块石头砸碎。
燕彻在宫中遇见了承国几位重臣。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承国的床板,又硬又冷。夜里睡不着。”
几位大臣连忙赔笑。
“你们的皇帝,睡前都有贵妃暖床。”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弯,“怎么,我燕国使臣,就不配么?”
众人面面相觑,笑得愈发殷勤。
“其实……”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意有所指,“本侯燕国的床也是又暖又香。来到承国这些日子,你们的人伺候了这么些时日,怎么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傻子都懂燕彻指的是谁了。
当晚,程灼飏被送到了燕彻的住处。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身后的太监小声催促:“公主,进去吧。别让小侯爷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监如释重负,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