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作民的这辆s600依然坐著一家三口,车辆在內环上疾驰,车厢里却安静的听不到一点风声。
陆曼坐在后排,她看著副驾上丈夫的手机屏幕,似乎又亮了一下,然后被丈夫皱眉点掉。
“老宋。”
陆曼突然唤道。
“嗯?”
宋作民扭头,妻子的语气带著些眷恋的温柔。
和现在不一样。
和记忆里一样。
“暑假你有没有空?”
陆曼问道:“陪我去美国逛逛怎么样?”
“旅游吗?”
宋作民有些疑惑:“我的身份出国旅游很麻烦的。”
“不算是。”
陆曼想了想说道:“我想去那边看看,真正的美国是什么样的?”
宋作民依然不太理解:“你们学校不是组织过好几次,前往美国高校学习的吗?”
“学习很忙,而且在培育实验室里,看到的也是比我们国家先进的一面。”
陆教授认真的说道:“所以我想在美国街头走一走,吃一吃他们那边餐馆,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生活物价,切身感受著这个国家的发展潜力是不是快要耗尽了。”
“没有这个必要。”
宋作民笑著摆摆手:“我先告诉你答案,这是一定的!网上搜搜新闻、看看头条、再不济问问朋友,基本就能得出结论了,没有必要亲自过去”
“老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旅游了!”
陆教授突然打断。
宋作民讶然。
他转过头看过去,妻子的目光中,没有平时吵架时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像是失望的悲凉。
宋作民不由得心里一软,安抚的说道:“我暑假確实没空,奥运会集团也有任务,陆琳也没有见过真实的美国,正好你们一起结伴逛逛。”
“噢。”
陆曼凝视丈夫片刻,转头看著窗外不再说话。
那些快速晃过的人、车、楼房,就像是一帧一帧的电影画面,在脑海里混合著过去的记忆,仿佛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煎熬的跋涉。
自己和老宋是自由恋爱,在那个由相亲决定婚姻的年代,还是比较少见的。
那个时候,丈夫没有陈著声势煊赫,自己也不如闺女漂亮和受人追捧,不过也是大家都看好的“神仙眷侣”。
並且那时,自己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推崇美国。
保守的制度和教育,让自己对於改革开放后出现的外国潮流,依然保持著谨慎观察的態度。
直到有一天,全市最年轻的县供销社社长宋作民,在乡下收农业款的时候,因为太过劳累加上暴雨,突然发高烧了。
自己匆匆忙忙赶过去,丈夫已经陷入昏迷,在乡下的简陋医院里,掛著吊水却不论如何都降不了温。
从40度到40。5度,再从41爬升到42,丈夫已经到了说胡话的危险阶段了。
可是外面的暴雨和泥泞的土路,县里的救护车始终进不来。
这里医生是个50多岁的老妇女,她没有学歷,原来只是一名赤脚大夫,在医疗人才稀少的乡下,这才被招募进医院。
她知道昏迷的小伙子是个国家干部,也知道眼前浑身淋透的女士是一名大学生,但是已经用尽了办法,物理降温、中草药、还有国內生產的降温剂,全然没有作用。
这就是命,可能老天爷要收走他吧。
赤脚大夫经歷过建国以来的所有大事,对死亡已经司空见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