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遗:“她为什么会生病?她精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顿了顿,李拾遗又有点小心地说:“我听说她撅断了你的小提琴……”
沈自清瞧着李拾遗的模样,嘴角若有似无地弯了起来,人在做错事了,或者偷偷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时候,总会因为心虚而变得格外小心。
他散漫说:“嗯,所以呢?”
李拾遗憋半天,说:“这、这样不好!”
沈自清忍俊不禁。
“她之前很爱我的父亲,她觉得我父亲自由率性,神秘……很迷人?”沈自清若有所思,“她痴迷将不负责当做魅力,即便我父亲当甩手掌柜,也一直对他抱有希望,直到她发现他背着她有了私生子……”
“她所托非人,难免对我怀有恨意。”
他的语气平平,不带讥讽,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李拾遗忽然踮脚,指节屈起,轻叩他额头。
沈自清睫毛微微一颤,灰色的眼睛有了一丝波动。
李拾遗:“一,二,三。”
沈自清:“?”
“这是山里孩子驱邪的法子。”李拾遗说:“我姥姥跟我说‘三下敲醒魂,晦气不缠身’。”
李拾遗收回手,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我伤心的时候,我姥姥就会这样敲敲我。”
沈自清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现在没有伤心……”
“我知道,你没有伤心。”
李拾遗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绣球花丛,说:“只是我在伤心……”
他不知道这样忐忑不安,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沈自清一怔。
金红色的晚霞落在他身上,缥缈的云雾未曾散尽,沈自清望着李拾遗,他觉得李拾遗像孤高而又遥远的飞鸟,停在他少时的屋檐上,那时他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而此时他在李拾遗未丰的羽翼里,看出了一种缱绻忧郁的神思。
沈自清忽而俯身抬手,手指屈起,敲了敲他的额头。
“一,二,三。”
沈自清:“三下敲醒魂,晦气不缠身。”
他的语调低沉而温柔:“这样有好过一点吗。”
李拾遗捂着额头,微微睁大眼睛,震惊地看沈自清。
夕阳暮色,男人拎着西装外套,轮廓英俊,灰色的眼瞳被金黄色的霞光映得柔和,这一刻他的眼睛变得很浅,像阳光下见底的湖。
自从姥姥去世后,没人再这样对待过李拾遗。
这一刻他们境遇不同,却都回到了彼此难忘又难熬的少年时代。
他们隔着分裂的时空,往彼此的心上轻敲了三下。
沈自清摸摸他的颤抖的睫毛,温声说,“回家吧。”
秘密没有关系,谎言也没有关系,是他没有给足李拾遗安全感。
相爱本就万难,沈自清允许李拾遗拥有他所知道的秘密。
李拾遗没再试图联系宋京川,好在沈自清好像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这让李拾遗悄悄松了口气。
而跟着沈自清去疗养院见过母亲以后,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他偶尔会教李拾遗弹钢琴,李拾遗有点疑惑,“你不是不喜欢钢琴吗?”
但他的眼角余光,也不自觉落在唱片机上。
老旧的琴房被人仔细打扫干净,窗户拉开,阳光万箭般***,将琴房映得透亮,而那个老旧的黑胶唱片机,静静地立在横柜上,在满室新生的敞亮中,沉淀着一种寂静的优雅。
沈自清修长的手落在黑白琴键上,摩挲片刻,微笑说:“最初是不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