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田叹气:“老了,哎,真的老了……”
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放纵他荒唐!
沈归田对沈松照说:“我会寻个日子,向人证清你的身份,你哥哥行事沉稳,但荒唐起来也没个章法,沈家那么大,也不能单单指着他。”
*
李拾遗抱着膝,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一切。
沈自清的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李拾遗知道他的意思。
他实在、实在在沈自清身上,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头……qun㈥叭寺钯8㈤①㈤六
他想到了失忆后无知无觉、因而每天都快快乐乐的自己。他不觉得那样的自己是愚蠢的,当那种强烈的自厌、痛苦和恐惧袭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把脑袋往床头柜一撞,再这样无知而单纯的快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中。
其实接受这些也没有什么,他本来——他本来就是奔着钱来的,他只是个……商品,商品就应该有商品的自觉。
而沈自清待他残忍也是应该的,他们本来、本来就没什么情分……
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人被这样冷漠的关系伤害,正在哭泣。
他说:不是这样的。
他说:如果这段关系令你感到疲惫和痛苦,你就应该离开。
他说:你不是商品,你是李拾遗。你是你自己,你拥有爱和价值,生而为人,你会爱人,更值得被爱。
他的声音微弱而坚定,以至于李拾遗的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一个多么迟钝、多么得过且过,安于当下的人。
可是现在,仅仅是深夜的孤寂,就能逼得他流下眼泪。
他听见自己喃喃问:“要是、走不掉呢。”
“我……走不掉……”
沈自清软刀子磨*,*得他要发了疯。
“那就去改变他。”那个声音微弱的说:“去改变他。”
“我不想……改变任何人。”李拾遗疲惫地说:“我不觉得任何人会因为我而改变……”
这话并非自卑,李拾遗只是疲惫——改变需要向他人剖开肚腹,表达自我,以求理解与尊重,但往往这样做,得到的只是误解和指责,他们看不见他,拉扯的嗓音里,只裹着尖锐的情绪和见不得人的私心。
争吵也是浪费自己的打工时间。
李拾遗靠自己吃饱穿暖,他的到来无声无息,离开也干净利落,不指望任何人理解,也懒得去改变任何人,他费尽心思考到了c京,内心也早已被社会磋磨得麻木无情,他只想要钱。
那声音轻柔:“你现在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如果你觉得讨厌,就说讨厌。如果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你不必软弱哭泣,祈求他人放手,你是李拾遗,你在世上摸打滚爬二十年,用尽手段,不过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你少年时候早起学习,翻墙打工,你遇到过无理取闹的客人,蛮不讲理的泼皮,你为了一天五十块的工资被热水烫伤也不肯哭泣……李拾遗,你不是为了向谁摇尾乞怜,才如此坚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李拾遗的心重重一跳。
他倏然抬起头,盯着落地窗。
年轻,鲜活的李拾遗好像趴在窗外,与他对视。
窗中人,有着年轻鲜活的漂亮眼睛,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狡黠。
突兀地,李拾遗忽然想起了年轻的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和沈自清结婚。
被蒙骗的感情是其次,还因为年轻的李拾遗,总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更好,他每天都很高兴——他当然没有胳膊拧不过大腿的痛苦,因为他从来不去拧。也从不设想恋人的阴暗面,以及招惹之后那些恐怖的不安的后果,当下的快乐就是快乐,不去设想后果那就等于没有后果。今天正在过去,明天不一定会发生。
天真难免愚蠢,可快乐没有对错。
“你千辛万苦的来到c京,费尽心机的赚钱,就是要让自己拥有更好,更舒服的未来……如果求不到,那就不求!”
“你要哭泣,要撒娇,要利用,要顺势而为,直到你要玫瑰,他就给你玫瑰!”
——何必总将自己置于痛苦的境地?何必将不可抵达的未来交予他人?何不顺势而为?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