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看宴无微。
宴无微委屈巴巴地解释说:“哎,那只是两个小玩具啦……唔……”
沈松照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猛地收紧。宴无微喉间的软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他扭曲地笑了两下,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灼烧与刺痛感,让他的头脑有种久违的兴奋。
李拾遗看到高颂寒也跟着过来,他容色本十分冷硬不愉,但看见沈松照,神色有些意外。
高颂寒扫过宴无微,还有李拾遗,沉吟半晌,对沈松照说:“关于今天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沈松照看了看李拾遗。
地下车库阴冷的空气裹挟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钻进李拾遗的衣领,让他刚从狭窄密道里爬出来的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水混着灰尘,在脸颊上干涸,绷紧的皮肤又痒又黏。
顶棚惨白的灯光像冻住的冰棱,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沈松照在生气。
李拾遗视线慢慢扫过夏知,他微微摇头,李拾遗便对高颂寒道:“我们要先安全了,接下来的事情,才能谈。”
“您是联合医院的贵客,我们怎么说也得保证您的安全……”
顾斯闲哂笑一声:“……话说回来,李先生这一身泥灰的,刚刚是去哪儿了?”
李拾遗睫毛微微颤了颤,他能感到顾斯闲话里微妙的机锋,这是一个与沈自清不相伯仲的狐狸,他心脏跳得急促,神色却十分自然,他掀起眼皮,先发制人:“我是联合医院的病人,严格来说,也是你们的客人……你们那么喜欢过问客人的私事吗。”
他又冷冷地看着贺澜生:“土拨鼠客人生来就爱泥里打滚,你们也要管?”
贺澜生被阴阳了一下,也不生气,反倒嘻嘻笑起来,摆摆手,“哎,当然不了。不过来者是客,我跟小宋又是老朋友——你们要是在联合医院出事儿,我脸上也不好看嘛。”
他的视线扫过李拾遗手中的银翼,“宴先生是有点神经质,但我想他也没有蠢到要在自己家杀人的意思——”
他看宴无微:“是这样吧。”
宴无微委屈道:“当然了……”
“没有吗。”李拾遗拇指抚摸着枪上的扳机,神色有点冷,忽而单臂抬起枪,往一旁猛然扣动了扳机,“砰”得一声闷响,子弹陡然穿透了大理石墙,留下密密的裂纹。
顾斯闲不大意外,戚忘风、贺澜生一下都皱起了眉,高颂寒神色更是冷峻起来。
李拾遗抬起枪,指着宴无微。
宴无微瞳孔微微一缩,随后扬起了眉毛:“呀……”
“玩具枪不至于有这个沉甸甸的重量吧,宴先生。”李拾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抚摸着扳机的那根拇指上。
李拾遗:“扳机上的机关倒是非常巧妙,普通人用起来只能弹射小丑玩具,但宴先生的玩具,宴先生用起来,倒是可以随心所欲呢。”
他刚刚从车底钻出来就一直在摸这把沉甸甸的枪,得益于那两年枪支模型拆卸,他对枪非常非常熟悉,因此他判断出这绝不仅仅是一把玩具枪,更像是自己重新设计的枪支,扳机处有个非常微小的活扣,这活扣让它在玩具和凶器之间来回切换,整体线条设计得十分优雅,因而让这活扣与枪身浑然一体——
这枪支美丽、冰冷,犹如他反复无常的主人,随时随地翻脸无情。
而夺走这把枪的人,如果不够细心,是绝对不可能发现这处细节的,而生死攸关的时刻往往千钧一发,不需片刻的怔忡,恐怕就已经被宴无微另一把“玩具枪”从容射穿了喉咙。
所以,李拾遗确定,在沈松照没有来的时候,宴无微确实是想杀他。
宴无微人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想跟他玩区区“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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