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光芒缀在他的发梢上。躺在床上的少年又昏睡过去。刚才那一瞬加快的心跳慢下来。呼吸也变得很浅很均匀。
闪烁在角落里的那个小型阵法一闪一灭,对应着少年一声一声咚咚的心跳。
光芒也在他低垂着的纤密眼睫上一明一暗。
其实这个令人讨厌的少年像这样安静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讨厌。
不过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掐灭了。
青蘅伸出手,拉开盖着他的一角被子,抓过他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沿着他的腕间一寸寸移动,检查他体内的情蛊的情况。
正和她猜测的一样,他体内的情蛊也潜藏蛰伏了起来。腕骨上的烙印变得不再刺目扎眼,除了中蛊者本人之外,几乎不会有人能察觉到情蛊的存在。
青蘅不知道上次解蛊产生的效果可以持续多久,也不太确定下一次情蛊发作会在什么时候。
她抱着一丝侥幸地期待:要是可以再也不发作就好了。
检查完毕,没什么别的事要做了,青蘅准备离开。
抽回手的那个刹那间,她忽然愣怔了一下。
在他们的手指勾连又分离的一刹那,她的指尖扫过他的掌心,沿着他的手指划过去,忽地被勾住了。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
大概是在昏睡之中感知到什么,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被子里的少年依然陷在沉睡之中,只是在她要走的那一刻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就像是轻轻扯了她的手指一下。
指尖很慢地从他的手指上分开的时候,那一刹那的牵连仿佛一个春夜里的幻觉。
但是在那个瞬间,却如此清晰地存在着。
青蘅下意识地轻蜷了一下手指。
然后,她倏地握了一下手,不再看他,连头也不回,推开门离开了。
黑暗之中,刻在角落里的小型阵法仍在一闪一灭地计数心跳。
连接着床上的少年的手腕和身体的丝线也还在滴答地坠落着血珠,凝聚在上面的灵力正在缓慢地把药剂注入他的身体里。
许久之后,他的手指也很轻地蜷了一下-
那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天,青蘅一直没有再见到过洛子晚。
药阁的弟子偶尔递出小道消息称,这个受了重伤的少年始终陷在昏睡之中,连药阁掌门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好几门本该由他督学的课都换了人,结课的考核成员组也不再出现他的名字。
春末,青蘅顺利地结束了课业,通过了几门考核,从最后一门课的考场上回到剑阁后院的时候,往对面的房间方向望了一眼。
洛子晚住的房间就在她的对面。
不过因为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上面有一串鸟雀踩过的细小脚印。他平日喜欢靠在窗边发呆和喂鸟。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摆设。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从没用过的案几、一个空空如也的书架、几捆连翻都没被翻开过的书,以及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叠得很乱。那家伙从来不喜欢做家务。
青蘅只扫了一眼,而后转过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她的房间布置得整齐漂亮。
在门口脱了鞋,踩过擦得干净的木地板,她在窗台下的案几前,弯腰,从抽屉里面摸出一个藏起来的青色瓷瓶。
借着一线照进来的阳光,可以看见瓷瓶里燃着一小团魂火。
小小的魂火只有巴掌大的一团,显得很干净,看起来有点儿乖。
——赵小时的魂火。
“走啦。”
站在窗下的少女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瓶子壁,戳了戳这团小小的魂火,“带你去找洛清尘。”
小小的魂火似乎感应到什么,在瓶子里跳了跳,像是在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