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绥点点头:“年级前十。”
这倒是真的。不是他故意要炫耀,是他确实考了年级前十。他的成绩就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有时候前五。他没有补过课,没有请过家教,没有做过任何课外辅导书。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厉害,他只知道他必须考好,因为考好了才有可能拿到奖学金,考好了才有可能上一个好大学,考好了才有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考好了才有可能带着妈妈离开那个地方。这是他仅有的、唯一的、最后的出路。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夫人“哎呀”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她伸出手,拍了拍肖绥的手臂:“真是好孩子,果然放养的孩子更好。”
肖绥没有说话。
放养。你口中的放养,是我自己养大的自己。
这句话在他的舌尖上转了三圈,然后被他咽了回去。
妈妈没有看他。妈妈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还站在那里。妈妈已经把他忘了。
肖绥转过身,回他该去的地下室。
到了分化的年纪,学校到处都是信息素的味道。alpha的,omega的,beta的,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稠稠的,黏黏的,闻多了头晕。
和肖绥一样,君天渺也长高到了一米九。君天渺的分化来得比他晚一些,在肖绥分化之后的第三个月。那天下午,君天渺没来上课,肖绥给他发了消息,没有回复。晚上打电话过去,君天渺说,自己发高烧了,烧到四十度,可能是要分化了,让他别担心。
第二天君天渺来上学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肖绥正在抄笔记,闻到一股很强的信息素,像海风,咸咸的,一股海盐味。他抬起头,看见君天渺站在门口,穿着校服,书包单肩背着,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君天渺朝他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几个omega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了让。
君天渺分化成了alpha。
人生就是这么不可预测。君天渺那个笨蛋成了alpha。
肖绥看着君天渺走过来,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转过身来,趴在肖绥的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说:“绥哥,我分化了,alpha哦。”
肖绥:“你要不好好准备一下月考吧。别又倒数了。嗯?”
君天渺:“你怎么这样……我只是想说我分化成alpha就可以和我哥互殴了。”
肖绥:“……你别被你哥打死了。”
肖绥想不通这个问题。他见过alpha蠢得像猪一样,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但因为是个alpha,就被人捧着,被人供着,被人说“没关系,alpha嘛,后劲大,到了长大了就会开窍”。他也见过omega逻辑清晰,思维敏捷,表达能力一流,但因为是个omega,就被说“omega嘛,不要太要强,太要强了不好嫁人”。
这个世界不讲道理。性别真的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吗?不能吧?
明明世界上有很多客观衡量标准,为什么要用性别来划分能力高下?
肖绥低头,看见了那条蛇。
毒蛇缠绕在他的右手腕上,它的头搭在他的手背上,下巴搁在他的指节上。它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分叉的,细长的,在他手背的皮肤上颤了颤。
很早之前,肖绥就出现这种情况了。
自从那天梦里蜕皮之后,毒蛇偶尔会忽然出现。没有规律,没有预兆,有时候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走路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它从黑暗里钻出来,缠上他的手腕,或者盘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说话。只有肖绥能看见它。
“因为啊,alpha害怕啊。”
肖绥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蛇,它的嘴没有动,但声音就是从它的方向传来的,从它的身体里,从它的鳞片下面,从它那颗三角形的、装着毒腺的头里。
“alpha和omega在社会的占比远低于beta。如果alpha不想办法占据主导地位,他们就会和omega一样,沦为生育工具。”蛇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放大了一圈,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肖绥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课本的页角上摩挲着,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样啊,还以为alpha有多了不起。”
毒蛇忽然笑了一下。它的身体在肖绥的手腕上收紧了一点。
“别这么想哦。”蛇的声音变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