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突然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那边说。”他的手从肖绥的肩膀上滑下来,滑到肖绥的后背上,贴着他的脊椎,从脊椎滑到腰,从腰滑到后腰,然后停在那里,掌心贴着肖绥的衬衫。他推着肖绥往前走,肖绥被他推着往前走,穿过人群,走过走廊,拐了一个弯,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张成的手从肖绥的后腰滑到了前面,搂住了他的腰。拇指在他的腰侧画着圈,一圈,alpha的信息素变得更浓了。烈酒和火药的味道像爆炸一样从张成的身体里涌出来,涌进肖绥的鼻腔,涌进他的肺里,涌进他的血液里。他的腺体被刺激得剧烈发烫。
他的身体出现了陌生的感觉。不是渴望,不是欲望,不是omega在alpha信息素刺激下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是愤怒。
那条缠在他手腕上,只有他能看见的蛇,用金色的竖瞳看着张成——
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张成的手从他的腰上滑下去,滑到他的腰下面,滑到他西装裤的后袋上,手指勾住了口袋的边缘,往下拉了一下。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肖绥一拳打了过去,砸在他的鼻梁上。
张成往后倒了两步,撞在墙上,他的手从肖绥身上松开了,捂住了自己的脸,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滴在他那件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上,像一朵一朵突然开出来的红色的花。
肖绥的第二拳已经挥出去了。张成被揍得蹲下去了,缩成一团,发出惨叫。他的信息素,那股烈酒和火药的味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酸的、像馊掉了的米饭一样的味道。
恐惧的味道。
alpha没什么了不起的。
肖绥站在那里,喘着气,拳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的后颈还在发烫,腺体还在突突地跳,但他不在乎了。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张成,那张被血糊住的脸充满恐惧和不可置信的。
一个以为自己会赢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会输,一个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会被吃掉。
动静有点大。
张成蹲在角落里捂着鼻子,不断发出喊叫,附近的人被吸引过来了。脚步声从走廊的那头传过来,很多人。肖绥没有跑。
第一个到的是服务员,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看肖绥,又看看蹲在地上的张成,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是几个客人,一男两女,穿着晚礼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他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兴奋,像在看一场突然开演的戏,免费的,不看白不看。
更多的人涌过来了。
肖铃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看了一眼肖绥,又看了一下地上的张成。
肖铃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人群安静了一瞬。
肖绥以为妈妈会帮他。他相信妈妈会帮他。因为那是妈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在需要有人站在他这边。以前他从来不指望妈妈。以前他知道妈妈帮不了他,所以他从来不问,从来不求,从来不说。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妈妈带他来的,是妈妈把他介绍给那个男人的,是妈妈把他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妈妈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啪——
肖铃打了他一耳光。
肖绥的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左脸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捂脸。右手上的血还没有干,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他的头慢慢地转回来,看着妈妈。
肖铃的脸上还是那个虚假的笑容,但那个笑容已经变形了,嘴角在抖,眼角在抖,整个脸都在抖。
“我让你和张总交流学习,你居然勾引人家。”
肖铃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那些围观的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omega勾引alpha,原来是这种戏码。
肖绥觉得那个声音不是妈妈的声音,是别的什么人的声音。曾经对他说过“对不起,妈妈没保护好你”的人,去哪里了?!
肖绥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他的手指是凉的,脸的皮肤是烫的。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他转身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分开了,又合拢。他走过去之后,那些人的目光还粘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