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的天坑,空间极为开阔,四周岩壁陡峭如刀削一般。坑底生长着七棵巨大的参天巨树,树冠高大茂密,将整个坑口完全遮蔽。坑内却并不昏暗,那些巨大的叶片透光性极好,阳光滤过,洒下清翠柔和的绿光。地面没有太多高大植物,多是低矮的蕨类、苔藓和蘑菇,视野非常开阔。
“绝了!这地方太绝了!”瞬环顾四周,忍不住喃喃赞叹。
黑曜也是面露喜色,径直向前走去。前方还有一池清潭,碧绿的池水上漂浮着点点浮萍和几朵洁白的莲花。池塘并非死水,可见些许鱼虾在其中游动,水质清澈,想来应有地下暗流连通。
瞬跟在她身后,再次感叹:“就这儿了!这简直是完美的落脚点!”
此地入口隐蔽,难以从上方察觉。常年在林间活动的凶兽也应知晓此处有深坑,一般不会无故接近,加之还有虎珠的威慑,安全感十足。
黑曜对这里也极为满意。只见她纵身跃起,灵巧地沿着一棵巨树向上攀爬,很快消失在瞬的视线中。没过多久,上方传来一阵阵轰隆巨响,紧接着,许多粗大的圆木穿透层层叶片,坠落下来。
这一幕吓了瞬一跳,他赶忙躲闪。圆木重重砸落,震得地面微颤。很快,坑底就堆积了不少木材,黑曜这才从上方跃下。
“你这是要……盖房子?”瞬疑惑地问。
“要不然呢?”黑曜扫了他一眼。
瞬连忙抬手打断:“不不不……盖木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把木头简单堆起来就行的。得先处理木料,设计结构……”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曜已经动手了。只见她手中黑扇翻飞,道道风刃精准掠过,一根根圆木迅速被劈开、切割成各种木板、木条、梁柱和木桩。
这效率看得瞬目瞪口呆:“你……你这手艺,不去当木匠真是可惜了。”说罢赶紧凑上前帮忙,虽然大多时候只能在一旁指点。两人一边商量,一边细致地加工木料。
黑曜指尖缠绕着细微的风旋,熟练地在木板上切削出用于拼接的榫卯凹槽。就连桌椅、木床这些家具,也在她精湛的灵力操控下被一一制作出来。
当然,即便有黑曜助力,想快速建起一座木屋也并不容易。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天黑,才总算将所需材料大致处理完毕。
原本两人打算次日再继续,但令人惊喜的是,当夜幕降临,坑底那些苔藓和蘑菇竟然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幽光,光线虽不强烈,却足以照亮周边。
“怎么说?继续吗?”黑曜问道。
“干了!干了!”瞬毫不犹豫地响应。
篝火再次燃起。黑曜掌中托着风旋,沉重的圆木和木板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被轻易举起、定位。在她手臂的挥动与精准控制下,木屋的框架逐渐立起,墙壁一块块拼合。直至深夜,一座结构简单的木屋终于矗立起来。黑曜仍不满意,不断用手抚过木屋表面,将那些粗糙的毛刺与凸起一一削磨得光滑平整。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出一口气,累得直接躺倒在地。
“好了!你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瞬看着累瘫的黑曜,立刻取出水和食物递给她。
接着,他独自将制作好的木门、窗扇安装好,又把各类家具一一搬进屋内摆放整齐。直到此刻,这个小家才算真正竣工。
黑曜坐在屋外的木桌边休息等待。瞬则在一边炖上了一锅肉汤。当两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端上桌时,瞬在她对面坐下。他低头看看眼前质朴的木碗,又瞥了瞥手中熟悉的筷子,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这绝对是自打进入这片森林以来,过得最像“人”的一个晚上。
对面的黑曜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慨,长长舒了口气。两人相顾无言,只是埋头大口吃着碗中的食物,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周围,幽蓝的微光轻轻闪烁,点点萤火在暗处摇曳舞动。一旁的池塘里,游鱼甩尾,不时溅起清脆的水花。
虽已夜深,却毫无睡意。这份久违的宁静与安详,让他们舍不得就此睡去。二人静静地坐在桌边,黑曜终于轻声问起了瞬的过去。
瞬身上并无太多秘密,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讲述了出来。许多事一直压在他心底,此刻能有人倾听,让他感觉舒缓了许多。
当他讲到萱萱狂血爆发时,黑曜也不由得跟着紧张;当他讲到自己决心独自闯入禁区时,黑曜眼中也流露出敬佩。
瞬这一路上的经历充满了坎坷与悲壮,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让黑曜不禁为之动容。
被棕熊、巨蜥、蛮牛疯狂追逐,重伤之下险些被鬣狗分食,与弯背巨猿惨烈搏杀,与银狼共处一穴……这一切的付出与冒险,都只为了找到那个名叫萱萱的女孩,带她回家。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是善良的,这个世界也并不是公平的,谁又能想到即便付出了那么多,那匆匆一面竟成了永别,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化为了泡影。
黑曜沉默了许久,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抿了抿嘴唇,轻声道:“或许……你应该回去了。你还有归宿,还有人在等你。”
瞬长长叹了口气,无力地趴倒在桌上:“我知道……我早就该回去了。天月姐,爷爷,还有村里的大家……他们一定担心坏了。我一天不回去,他们的心就一天不会放下……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我还没准备好……”
黑曜不再说话,也同样趴在了桌上,只是默默望着瞬的脸庞。有些心结,终究只能靠自己解开。她的心中,又何尝没有想做却无力去做的事?宗门的剧变,父亲的逝去,挚友与妹妹的背叛,自身流落禁区的惶惑……夺回失去的一切,她又真的准备好了吗?
伴随着阵阵虫鸣,二人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了。幽蓝的微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暂时驱散了前路的迷雾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