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般的鼓声,不光惊动了我们,也惊动了藏在车尾箱里的孟成安。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他慢慢拱起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到后挡风玻璃上,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往外张望着。
孟成安。王思远的眉头一皱,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着他,压着嗓子,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说道: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别乱动!
孟成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又把脑袋埋回了车尾箱里,不再冒头。
他刚刚藏好,我们就从侧后视镜里瞥见了一支队伍,举着三四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踏着沉沉的步子,从大院后院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队伍前头飘着几幅惨白的引魂幡,在晨风和火光里晃得人有些眼晕。
他们起灵了!我猛地扭头看向王思远,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王思远盯着后视镜又看了看,才转过脸来,低声问我道:要不要下车?!
下车?!我略一思忖——这时候缩在车里反倒更加扎眼,人家都已经起灵了,总不能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王思远又侧过脸,对着车尾方向,沉声交待道:孟成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擅自露头,惹出了什么麻烦,我们可谁也顾不上你。
知,知道了。车尾传来孟成安略显紧张闷闷的声音。
我和王思远这才轻拉开车门下了车,绕到车头前站定,扭过头一起往那支队伍的方向望了过去。
“嗵——,嗵——,嗵——。”
又是三声沉闷的鼓响,不紧不慢,一声接着一声,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只感胸口闷闷的,心情跟着鼓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眼,转身望向身后政府大院高高的院墙。
墙头顶着蒙蒙亮的天光,除了几丛随风微动的杂草,根本看不见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枝桠,更看不到昨夜那只停在后视镜上的乌鸦,此刻究竟在哪里。
刚才在梦里,“祖师爷”还没有说出他的那些积蓄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就被突兀的异象生生地打断了。我也还有无数的疑问,根本没来得及问。
照“他”说的,再过半个时辰,“他”这最后一缕神识就将要归于混沌之中。那他藏起来的那些积蓄,哪怕只有“西北曲家”被抢夺宝藏的十分之一,恐怕我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得到了。更别说他身上藏着的其他秘密。
还有,他说“小财神”的宝藏分作了三份。一份托付给了“西北曲家”,一份如今攥在“金乞孟氏”的手里,那还有一份呢?!第三份如今又在哪里?!
三份?!三?!我的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想起了当初那三根小金棍!那三根从“小观音”金匾中掉落出来,最后被伍小伟趁乱摸走了的小金棍!
我心里隐隐一动,暗自想道:莫非——,那三根不起眼的小金棍里,藏的就是这三份宝藏的地点?!
我越想越有可能。毕竟,伍小伟就是因为“小财神”的宝藏,才落在了“金乞孟氏”的手里。
也不知道,伍小伟那小子,到现在还活着吗?!
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那支送灵的队伍,就渐渐走到了近前。
借着火把跳动的亮光,我终于看清了整支队伍的模样。
队伍两侧,人群高举着火把,摇曳的火舌映亮了前路。
而队伍中间,走在最前头的,正是陈幺砚。
他头上缠着一圈粗白布,从额头一直裹到脑后,布尾长长垂落肩头,被微凉的晨风吹得轻轻飘拂。
他的手中举着一面旗子,好像是一面褪色的三角旗。青缎旗面早已干朽发脆,边缘破烂如麻。旗面正中绣着一个字,笔画残缺,色泽暗沉发黑,只剩依稀可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