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根本没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他们只顾着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
也不是全无作为,至少初平三年,董卓霸占京师,淫威滔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关东诸侯各自为战,无人顾及朝廷。那时,只有兖州牧曹操,不远千里派人送来贡赋,全了汉室的体面。
侍中钟繇从百官中缓步迈出,拱手进言:“陛下,当日在长安城内,王允司徒密谋诛杀董卓,正是郭奉孝与荀昭若暗中筹谋。他们两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亲自游说并联合吕布,这才成功除掉了国贼,还了朝堂一个清朗。”
刘协听得入神,连身上的寒意都忘了。
钟繇继续说道,“后来西凉军反扑,长安城破。匈奴人趁火打劫,意图染指关中。蔡中郎将正是按照郭奉孝和荀昭若设下的计策,巧施连环计,促成李傕与匈奴人在长安城外先打了一场血战。就连之后马腾率军入长安,也是他们二人的建议。若非如此,长安城的百姓不知要死伤多少,朝廷的根基也早就毁于一旦。”
站在一旁的蔡邕走上前,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慨,“元常所言非虚。”
刘协握紧了拳头。
前有上交贡赋,后有诛杀国贼,如今又派大军从西凉军刀口下救驾。
这大汉天下,真正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的,只有曹操。
“这大汉天下,只有曹孟德最为忠心!”刘协喃喃道。
“陛下明鉴!”伏完厉声打断,“曹操若真有那般忠心,郭嘉与荀衍为何不替陛下守住长安?反倒让李傕郭汜那等贼子控制了朝政!”
钟繇瞥了伏完一眼,语气毫无波澜:“伏侍中这话问得好没道理。吕奉先号称天下第一猛将,带着并州狼骑都没能守住长安。郭荀二人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身边只带了寥寥数名护卫。伏侍中指望他们拿什么守城?”
董昭在一旁接腔,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伏大人久居深宫,怕是不知外面的凶险。下官听闻,长安城破之日,郭奉孝与荀昭若被吕布强行挟持,一路带去了徐州。两人在徐州周旋许久,九死一生,前不久才寻得机会脱身,返回曹营。”
伏完被两人联手挤兑,面子挂不住。
他咬着牙,强词夺理,“就算他们有苦衷,那曹孟德呢?陛下如今驻跸洛阳,宫室残破。曹孟德既然自诩忠臣,为何不遣人送来大批钱财修缮宫殿,供奉陛下?”
董昭看着伏完,目光里全是看傻子的鄙夷。洛阳周边饿殍遍野,饭都吃不上,还惦记着修宫殿?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披甲护卫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曹兖州帐下军师祭酒郭嘉,奉命前来觐见。”
刘协大喜,“快宣!”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入偏殿。
郭嘉一身玄色长袍,衣摆随着步伐翻飞,“臣郭嘉,参见陛下。”
刘协连忙虚抬右手,“郭祭酒免礼。曹卿近来可好?”
郭嘉直起身,刚要答话,伏完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郭祭酒来得正好。洛阳残破,陛下连个安寝之所都没有。不知曹兖州此次派你来,送了多少钱财用于修缮宫殿?”
郭嘉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伏完一眼。
“不知其余各路诸侯,送来了多少钱财?”郭嘉反问。
伏完一滞。
郭嘉收回视线,“主公对汉室忠心耿耿。只要其他诸侯送来钱财,我主公出资的数目,必然不会少于他们。”
伏完被这话激怒。
“皇恩浩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曹孟德身为汉臣,受陛下隆恩,出资修缮宫殿乃是他的本分。你怎敢拿他与其他诸侯攀比!”
郭嘉轻笑出声。
“既然君恩如此浩荡,那请大人即刻启程,带上陛下的诏书,去冀州、去荆州、去扬州,将这雷霆雨露播撒到其他诸侯头上。只要大人能说服袁本初、刘景升他们掏钱,我立刻传信回兖州,让主公拉着金银辎重来洛阳。想来这位大人忠肝义胆,一定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伏完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郭嘉的鼻子。
“你放肆!”伏完怒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
郭嘉故作惊讶地后退半步。
“原来是这位大人。”郭嘉语气里带着三分恍然,“前几日昭若从黄河边回来,便与我提起过一桩奇事。他说陛下身边有一位臣子,身残志坚。明明受了惊吓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不忘在河岸边对救驾的将士指手画脚,为陛下尽忠。今日一见,原来就是大人你啊。失敬,失敬。”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钟繇偏过头,肩膀耸动。董昭更是直接低头看脚尖。
伏完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我没失忆!”伏完咆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