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沉吟道:“李荣那边呢?”
“我代你修书一封即可。”
“还有一个问题,我看,刘继冲特意来请我,还有话没说。”
李昭寧温柔一笑,道:“放心吧,他一个小小主薄,不敢真的算计你。若让我猜,想必是秋税还未收齐,想找你当个门神。”
“如何猜到的?”
“你忘啦?襄垣县的卷宗,都是我替你过目的。”
“既如此,我便答应他。”萧弈道:“只是閭丘先生无暇过去,到了县衙,诸事便得多请教你了。”
“节帅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襄垣县果然是县务繁冗。
移驻县署的第一日,萧弈便亲自开堂问案,审明了堆积的冤案十七桩。
案子都不难审,基本上李昭寧拿著卷宗一过目便知原委,派人一调查,证据完整。
萧弈最后核实过,分別拿起惊堂木拍板。
是夜,他与李昭寧还在公廊上秉烛而谈,耶律观音不由插嘴问了一句。
“我看这些案子很简单啊,那个老主簿怎么审不来?还得请你。”
“刘继冲並非是不会审,而是不敢审。”
“什么意思呀?”
“僻如这桩案子,王廷祚当街打死吴阿二,亲眼目睹者数十人,原县令却判苦主吴阿大诬告,刘继冲岂能不知原委?惧的是王延祚的妹夫是军中都头罢了。”
萧弈道:“这些案情,刘继冲都疏理得很明白了。我来,是来担事的,我也担得起。”
李昭寧眼中显出笑意,放下手中的户册。
“那就请节帅,把襄恆的秋税也担了吧。”
“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谁说要你的钱了?”
萧弈道:“襄垣县的秋税还欠多少?”
“五万六千石。”
“这么多?”萧弈诧异,道:“大周可与河东不同,陛下自登基,便屡次减税。”
“朝廷轻徭薄赋,到了地方,难免有齷齪。你看,差科薄中,县中有一半人家没有纳粮。”
“为何?欠收了?”
“不。”李昭寧道:“我一开始也觉奇怪,细看了户籍册子,才发现端倪,看似,这些都是只有十数亩薄田的小口人家,其实这些田全是连在一起的,必是早已被人兼併,由大户把持,不肯交粮。”
萧弈凑近了细看,果然如此。
李昭寧又指了册子上的几处给他看,碎发碰到他的脸颊。
“依往常,大户不交,这些缺额便要再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但如今————”
“如今我既来了,自当有所不同。”
萧弈篤定说罢,目光一转,对上了李昭寧的眼神。
烛光下,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了解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