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
萧弈缓缓摇头,低声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是,我本就不是当储君的那块料,你心里知道的,劝我爭的时候只说人定胜天,如今谈什么事实?我们当初没说好吗?!”
萧弈无言以对,只好道:“你若不想爭了,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他发现,通过权力巔峰的路上布满荆棘,越往上走,越是孤家寡人,他原本以为可以扶持著郭信走上去、以为权力巔峰容得下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可如今走到半路,郭信似乎快坚持不下去了。
如果郭信放弃,他可能前功尽弃,剩下的路就得独自走了。
即便如此,他也得独自走下去。
默然了良久,萧弈语气平静下来,道:“你不论是进、是退,同样艰难。进,你面对的是一个远超出你能力所能应对的乱世;退,你得承担那些把利弊得失繫於你身的人们的失望、愤怒。你如何选择,都休想挣脱世道的裹挟,你自己想好吧。”
“其实我懂,自阿爷披上皇袍,我的命运就不由我了。只是以前我们假装是我们主动要爭,以为我们能做到。”
“眾意难违,不外如是。”
“萧弈,你之所以扶持我,不是因为觉得我行。而是你不敢、你也没有资格去与大哥爭,故而,哪怕你明知我並非那块料,也只能扶持我,是吗?”
萧弈没有回答。
他本想摇头,可脖子像是僵住了。
“呵,既如此,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听我的如何?”郭信微微讥笑,道:“你迎娶五娘,诞下子嗣,等我继位了,我便將社稷禪让於你罢了。”
“你不必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郭信道:“不过是一个皇位罢了,世人把它看得比天还重,你就真当我在乎它了?我告诉你,是它突然落在郭家头上,当时但凡可以选,你看郭家会不会选这破皇位而捨弃满门老小?!”
隨著这一声怒吼,郭信终於发泄完了情绪。
他伸手,似想抚摸门外的阳光,最后却缩了回来,没有再去追花莞。
“我知道,不能把花莞的离开怪在你身上,你只是一贯冷静、縝密。那就这样吧,阿爷有生之年不会对我失望,五娘也能如愿嫁你,你能施展抱负,支持我的那些人能得拥立之功,皇位传到阿爷的外孙手里,对谁都好。”
“莫说气话。”萧弈道:“眼下你心绪不寧,等你平復了再谈。”
“不谈了,没甚意思。”
至此,哪怕郭信失望至极,可眼中也没有一丝戾气。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萧弈遂知道,至少他们不会成为刘承祐与李业。
待离开屋子,他才到前庭,眾人立刻拥了过来。
“萧郎,如何了?”
“三郎心绪不佳,让他静一静。”
“那他答应娶符三娘了吗?”
“別急,过两三日再劝他吧。”
“是这理。”李重进道:“他也就是起初两日有些难受,过几日也就释怀了,都是过来人,谁还不懂?”
“成亲本就是权衡权弊,三郎会想通的。”
“————“
就在当日下午,郭信便如提线木偶般在诸人的安排下进宫对郭威稟明愿娶符三娘。
婚事定下,眾人大喜,设宴为郭信贺,也是为造声势、拉拢更多人的支持。
萧弈无心宴饮,藉口有事,早早离开。
如今他在诸人心中的声望更高,纷纷相送,走后还能听到身后小声的嘀咕。
“就没有萧郎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