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得像刚才关于小柳的那几分钟,从未发生过。
我先问了当地几轮专项打黑行动的成果。
侯东来显然早有准备。
他没有看任何材料,直接说出了一组组数字。
破获多少案件,打掉多少团伙,查处多少保护伞,追回多少涉案资产。
数字很完整,时间节点也很清楚。
他说话时不快,偶尔停下来,让小陈有时间记录。
“以前有些地方,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做生意的人也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他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当地,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安全和清明。”
我听见清明两个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想起小柳查到的那些企业。
想起那个做无罪辩护的律师。
也想起材料里那些突然失联的家属。
但我没有立刻反驳。
我清楚现在的自己立场不同了。
侯东来继续说:
“当然,专项行动中会不会存在个别办案人员简单粗暴的问题?可能会有。任何工作只要规模大了,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没有偏差。”
“但不能因为个别瑕疵,就否定整个行动的成果。”
这句话说得很熟练。
我问:
“如果确实存在冤错案件呢?”
侯东来看了我一眼。
“那就依法纠正。”
“如果地方不愿意纠正呢?”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随后笑了。
“一舟同志,你的问题确实很像《焦点追踪》。”
小陈坐在旁边,手指停在键盘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侯东来却没有生气。
他缓缓说道:
“任何地方都可能有问题。媒体可以监督,也应该监督。但监督不是为了把一个地方说得一无是处。”
“你们是国家媒体,要有全局观。”
我没有接话。
全局观这三个字,我已经听过太多次。
很多时候,它真正的意思只是,不要再问。
侯东来把采访提纲放回桌上。
“下个月,我们准备启动一轮大型旅游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