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凯特带格林穿过迷宫侧面的小径,绕过几排歪斜的摊位,来到了库茵莱特另一侧的边缘地带。
那里立着一顶陈旧的帐篷,帆布是深红色,边角缀着金色流苏,门帘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帐篷前方的架子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剧目名单。
普利凯特重整旗鼓,恢复了那副调皮的模样,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芊芊玉手点了点木牌边缘,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向格林。
“这里排着电影耶,格林,你要看哪一部?”
格林顺着她的指尖扫过节目单。三部剧目排成一列,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一个都画着风格各异的小插画。
《暴魔维多利雅》,《隔离房间的同居人》,还有《三人的茶会》……
格林的目光在那幅插画上停了一瞬。三个人的茶会。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这几个字让他莫名地想起一些模糊的东西。
爱丽丝好像也喜欢茶会?格林微微侧过脸,看到普利凯特正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眼睛亮闪闪的。
“那就这个。”格林指了指《三人的茶会》。
普利凯特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种纯然的、带着孩子气的兴奋,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才在迷宫深处说出这种你追我赶的戏码到底要上演到什么时候的那个人。
她拉着格林钻进帐篷,在里面找了两个靠前的座位坐下。
帐篷里的幕布缓缓拉开,灯光暗下来。
电影很短,像是某个被截取出来的梦的片段。
荒废的现实像是一个谎言。不可思议之国里的一切都悠然平稳,每一天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着干净的、毫无杂质的光。画面里有红茶蒸腾起的雾气,有摊开的书本,有午后斜斜照进来的暖光。
三个人的茶会、日复一日。
一张面孔总是充满好奇的少女,一张总是挖苦人的黑兔,还有突然新加入的他。
他和黑兔总是争吵,但争吵的棱角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叠中被打磨成了另一种形状——一种比争吵更深的、被称作关系好到会吵架的东西。
威胁出现过。邪恶的贾巴沃奇,横施淫威的赤之女王。但三个人一起面对,一起战胜。画面里的她们站在胜利后的阳光中,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这场不可思议仙境中的美梦,本应永远持续下去。”
旁白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在读一篇关于很久以前的故事。
“直到她与他产生恋情、产生爱意为止。”
画面变换。月光下,少女找到了他,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仰着脸,神情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不安。
【呐,即使我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也愿意追过来寻找我吗?】
他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
【那当然,我们做个约定吧。】
月光下,仅剩二人的图书馆里,他们因为誓约而拥抱在一起,画面安静而温暖,像是被时间定格的琥珀。
而书架的阴影里,黑兔的眼睛在暗中亮了一瞬。
“我们独一无二的爱丽丝被那个男人独占了。神啊,求求你做点什么吧,随便怎么样都好,只要阻止他们。”
等他注意到那祈祷使得曾经三人的茶会再也无法到来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幕布暗下去。帐篷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暖融融的,告诉他们电影结束了。
格林坐在座位上,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太明白这个故事说的是谁和谁。出现了爱丽丝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告诉他爱丽丝在哪里。
在不可思议之国?他已经在这里了。
那个少女是谁?那个黑兔是谁?那个又是谁?故事像是被剪掉了很多页,只留下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人看完之后只记得一种模糊的惆怅,却说不清惆怅的源头。
这个电影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过在疯狂的不可思议之国,也许这种电影很流行?
格林偏过头。
普利凯特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面朝幕布的方向,没有动。她的脸被重新亮起的灯光映得清清楚楚,金色的星瞳里有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正在反射着光。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