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地磁不是坏了。”陈淮说。“是在变。”
周婆婆抬起头。
“天道在变。”陈淮说。“就像一条河,流了几万年,突然要改道。改道的过程中会发洪水,会淹死人,会冲垮一切。但改完了之后,新的河道就稳了。”
“改道需要多久?”
“三百年。”陈淮说。“前后三百年。我们已经走了一半。”
周婆婆沉默了很久。
“阿七不是‘第三种’。”陈淮说。“他是新河道的第一个水滴。在他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这种碎的、活的磁核出生。等新河道完全成型,所有人都会变成他这样。”
“那老苍呢?”
“老苍是旧河道里的怪胎。他的磁核也是碎的、活的,但他的活法和阿七不一样。他是旧世界的最后一块石头,阿七是新世界的第一把土。”
周婆婆的独眼盯着陈淮。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不修,天道也会自己改?”
“会。”陈淮说。“但改的过程中,地磁会崩。崩到最低点的时候,会有三到五年的窗口期。那几年里,地磁几乎消失。”
“凡人呢?”
“凡人不靠地磁活。但地磁消失的那几年,太阳风会直接穿透大气层。地表的东西,没有能活的。”陈淮顿了顿。“除非——我们把改道的速度放慢。”
“怎么放慢?”
“天师的磁核打进地核,加固结构。妖邪的磁核疏导脉络,稳住流向。两样东西合在一起,把改道的速度放慢到三百年。让地表生物有足够的时间适应。适应不了的就死,适应了的就活。”
“那阿七呢?”
“阿七什么都不用做。”陈淮说。“他活着就行。他是证据。证明新河道是可行的。”
周婆婆点了点头,又问:“三百年。我只要了三十年停火。”
“三十年够了。”陈淮说。“三十年后,不用你说,他们也会继续停。因为到时候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周婆婆看着他。“所以你才让我只要三十年?”
陈淮没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图。但嘴角动了一下。
二
十来天过去了。第三次会面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断门关的营地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天柱山的保守派在集结,准备在第三次会面之前赶到断门关,阻止周婆婆“出卖天师行的利益”。消息据说是从北边过来的商队带来的。商队的人说,在天柱山脚下的镇子里,看见了好几队灰袍天师整装待发,领头的都是周婆婆的老对头。
石头问周婆婆要不要做准备。周婆婆说:“不用。他们来了,我来讲。”
石头又问要不要告诉妖邪那边。周婆婆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妖邪着想了?”
石头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两个灰袍监军虽然是天柱派来的,但在断门关待了一个多月,眼见地磁一天比一天乱,心里早就动摇了。周婆婆没费什么口舌,他们就转了向——不是真心倒戈,而是他们清楚,天柱山上的保守派只会坐在雪地里空谈,而周婆婆是唯一在做事的人。
当天夜里,周婆婆让石头去叫小耳。
石头找到小耳的时候,他正蹲在妖邪营地边缘的一条水沟边,用手捞水里的萤火虫。萤火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他的帽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两只耳朵竖着,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石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小耳捞了几次都没捞到,手从水里拿出来,甩了甩,转头看见石头,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你怎么不出声?”
“没出声你就发现了。”
小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眼睛眯起来、嘴角咧开的那种。石头没见过妖邪笑。他不知道妖邪也会这样笑。